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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孩便快步躲到門后,只探出半個腦袋,用故作輕松的語氣道:“叁哥哥,我不是在陪你哦,我在等我哥哥來接我,我迷路了。”
后來,崔愍琰匆匆趕來,見到崔元徵凍得發青的小臉,連禮數都顧不上,急忙用披風將她裹緊。直到謝惟渝提醒,他才想起取回那個暖爐,一邊告罪一邊抱著崔元徵迅速離開。
“音音你可冷?是哥哥不好,哥哥來遲了。”
“哥哥,我不冷。”
“莫要再亂跑,你可知哥哥多擔心。”
“好~不過阿娘說這是最后一次來舅舅家了,所以我想和叁哥哥告別,才亂跑的。”
“最后一次”四個字,如同驚雷在謝惟渝耳邊炸響。
他猛地起身,卻因跪得太久而踉蹌倒地。望著崔元徵遠去的身影,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失聲痛哭。
為什么連告別都如此狼狽?為什么他生來便是他人的墊腳石?
謝惟渝背對著母親的身影在光影中凝成一尊石像,唯有腰間玉玦的流蘇在微微顫動。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對崔元徵的特殊關注,更不愿將她卷入這腥風血雨的皇權爭斗中。這骯臟的宮廷,根本不配讓她踏足。更何況,她的身子……
“母親說笑了。”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澀如生銹的刀劍出鞘,“兒臣聽不懂母親在說什么。”
謝惟渝緩緩轉身,面上已恢復平靜,唯有眼底翻涌的暗潮泄露了心緒:
“議親一事,還望母親莫再提。”
周娉嬋執起團扇輕搖,扇面上繡著的鳳凰在燭光下流光溢彩,看著一向剔透玲瓏心的兒子在這兒裝傻充愣,周娉嬋不僅不惱反而起身行至謝惟渝面前,玉指輕撫過他官袍上的蟒紋,循循善誘道:
“宥兒,只要是你想要的,母親都會一一送給你,但、你要記住——”她聲音陡然轉冷,“要想護住心愛之人,就先要坐在無人能及的位置上,難道你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嗎?”
謝惟渝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況且,你怎知母親就沒有救她的法子?”周娉嬋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幾分癲狂,“即便她不愿,但這法子在你手中,她還會不愿嗎,她苑文儷還敢說不嗎?她已經十八了!還能拖到幾時?”
“夠了!”謝惟渝厲聲喝止,“母親莫不是忘了我方才所言?”
周娉嬋卻不怒反笑,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瓷瓶,強硬地塞進兒子手中:
“拿去!四月十八是她的生辰,這便是最好的賀禮。”她廣袖一甩,雍容落座于貴妃榻上,目光灼灼如焚,“宥兒,你還要像個懦夫般默默守望到何時?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香消玉殞嗎?”
這一刻,謝惟渝恍惚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日子。尚書房外的漢白玉階冰冷刺骨,十一歲的少年跪在雪地里,單薄的衣衫被寒風打透,絕望的淚水混著雪水結成了冰。那時的他,除了無助地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但此刻,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將他拉回現實。他低頭凝視著掌中那個素白瓷瓶,釉面在宮燈下泛著細膩的柔光,仿佛凝結了所有暖光。這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男人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將瓷瓶緊緊攥在掌心。一抹極淡,卻帶著刀鋒般銳利的笑意,在他唇邊悄然漾開。
起初只是幾不可聞的低笑,從喉間輕輕溢出。隨即,這笑聲漸漸蕩開,在寂靜的宮殿中回響,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決絕,更有破繭而出的釋然。
他笑著,眼底卻是一片清明的冷光。
“母親,你說我是像你多些,還是他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