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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繪夏輕聲喚道,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崔元徵的身子確已大好,連日來面色漸見紅潤,連帶著步履也輕快了許多。可不知為何,繪夏總覺得她家小姐像是換了個人……從前那個會因春花開落而蹙眉,見秋葉飄零便傷懷的崔元徵,如今竟像一尊失了情魄的玉雕,美則美矣,卻再無半分鮮活氣。
此刻跪在蒲團上的崔元徵,依舊是那個風華絕代的南塘第一美人。可繪夏分明從她叩拜的儀態、誦經的聲調里,品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冷寂。當聽到小姐低聲念出“離愛即無憂,不憂即無畏”時,小丫頭終于忍不住上前攙扶:“姑娘方才念的什么?繪夏愚鈍,聽不明白呢。”
崔元徵淺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眼波流轉間似有星子墜落:“這話是說啊……”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正要逗弄這小丫頭,目光卻驟然一凝。
佛殿外忽然涌入一隊官兵,玄甲鏗鏘作響,驚起滿殿香灰。為首之人毫不顧及正在焚香的百姓,粗魯地推開跪拜的信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面孔。
“官爺這是何意?”
一位老嫗顫聲問道,卻被一把推開。
崔元徵將繪夏護在身后,素手輕輕按住腰間玉佩。她冷眼瞧著官兵在佛前肆意翻檢,香客們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一絲不耐悅然臉上。
當搜查至她們主仆身前時,幾個官兵的眼神明顯變了。那目光在崔元徵臉上流連不去,帶著審視與猜度,仿佛在端詳一個逃犯。繪夏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理論,卻被自家小姐輕輕按住手腕。
“這位官爺,”崔元徵聲音清凌如碎玉,“佛門清凈地,何故如此大動干戈?”
那官兵竟冷笑一聲:“奉上命搜查要犯,姑娘還是配合些好。”說著便要伸手來碰她肩頭。
“放肆!”繪夏再按捺不住,猛地亮出平遠侯府的金令,“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圣上親封的嘉懿郡主,平遠侯府的千金!誰敢無禮!”
原本喧鬧的佛殿霎時寂靜。香客們驚恐地望著那塊在燭光下流光溢彩的令牌,又偷偷去瞧那位被沖撞的郡主。但見崔元徵依舊神色淡淡,只輕輕整理了下被扯皺的袖口,仿佛方才的鬧劇與她無關。
“原是如此。”她抬眼看向那面色慘白的官兵,唇邊漾開一抹淺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既然如此,本宮便在此靜候各位搜查。只盼諸位莫要驚擾了佛祖。”
她說著,轉身面向佛像盈盈一拜,香爐里青煙裊裊,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佛堂內香煙繚繞,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雖然收到的密令明確指出樓朝賦可能前來南塘投奔崔府,但當真要對上這般煊赫的侯府世家,想到府中還有一位連圣上都要禮讓叁分的崇周長公主,這幫官兵只覺得頭痛欲裂,無從下手。
更不必說,朝中還有一位擔任京兆尹的崔愍琰在上京坐鎮。官兵們心知肚明,今日若是敢動這位郡主一根毫毛,此事必會如野火燎原般迅速擴大。屆時莫說找不到樓朝賦的蹤跡,光是得罪崔家的后果,就足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