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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擁小睡了片刻。殿內只余彼此清淺交錯的呼吸聲。
主要是楚必乏了,楚檀又死賴著裝糊涂不肯走,他慣會在她面前耍性子討巧,像只熟知主人底線的大型犬,蹭著、挨著,一點點試探摸準了楚必脾氣,楚必沒力氣跟他鬧便也由著他,由他抱著一同在榻上歇息。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似是起了風。一陣不知何處鉆入的微風,悄然拂動了殿內垂掛的鮫綃珠簾,引得顆顆圓潤的珍珠彼此輕撞,敲出一串細碎、清越又若有若無的聲調,在這過分靜謐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楚必被這聲響驚動,長睫微顫,驀然睜開了眼。
她床前有重重深紫繡金的帷幔逶迤垂地,叫人看不出外面虛實,只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纖瘦人影正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那道沉默的身影被燭光拉長,扭曲著打在層迭的帷幔上,仿佛一道烙印。
“公主,該用膳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珠簾外適時傳來一聲輕言,那聲音帶著三分柔美,好似清晨露珠不堪重負滴落在早春新長出的嫩葉上,響在這寂靜空曠的大殿,甚至帶起若有若無的回音,余音繞梁,久久不散。
那音色奇異,聽不出是男是女,只讓人心情愉悅,覺得定是個好相貌的,恨不得立刻掀起這礙事的帷幔一窺真容。
楚檀本就睡得極淺,事實上,在楚必醒來之前,他已然清醒。見她醒了,他非但沒松手反而更緊緊攬著她的腰,頭擱在她肩上,像她那只波斯貓一樣,用高挺的鼻尖和微涼的唇瓣在她細膩的脖頸肌膚上曖昧地舔舐、輕蹭著,無聲地撒著嬌。
他也聽見了外面那人的話,心底冷笑,長眉一豎,雙眼里蹭地冒出一串小火苗,正要開口呵斥,剛發出一聲音節,楚必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聲音帶著一分饕餮后的滿足嬌媚,略倦怠地回道:
“微稚堂堂一司之長,一呼百應多的是人服侍您,何必來我這里再做這下人的活。”
她沒有直接拒絕。
“奴婢不管身在哪里,掌何職權,永遠都只是您身邊的一個普通奴仆。”那邊幾乎是脫口而出回得極快,他這姿態擺得屬實是低到塵埃中,不說現在他已經掌管一司,以前在公主府中他也是楚必面前第一親近的近臣。
楚檀聽得牙根發癢,他向來不知“忍耐”為何物,罵了一句:“閹狗!”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消停些。”楚必頭也未回,只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背,神色如常,慢悠悠地吩咐道:
“伺候我洗沐吧。”
楚檀吃癟,心底火氣直冒,見楚必面色平淡,沒有站在他這邊的意思,連往常百試百靈的撒潑打滾都忘記了,氣得一骨碌爬下床榻,胡亂穿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衣帶系得歪歪扭扭,赤著雙足就往外走去,楚必也沒有開口攔他。
楚檀一把拂開重重帷幔,正與跪在地上的微稚迎面相對,擦肩而過時,他腳步微頓,又嗤罵他:
“怪不得是下賤沒根的東西,這般搖尾乞憐,不要臉皮的模樣,真是世間罕見!”
他衣物穿得隨意,袒露著大半個胸膛,隱隱約約可見細長的抓痕,青絲盡數披散,赤足踏于地板上,也不知是誰不要臉皮。這般荒誕模樣放在旁人身上是無禮,放在楚檀身上偏偏成了名士風流般的肆意妄為。
楚檀生得一副觀音像,五官柔美,據說民間還有以他相貌描摹的年畫像,只是楚檀長得像觀音,性子卻是南轅北轍,比如此時罵人罵得坦蕩直接狠毒,往來人心底最痛處死戳,絲毫不顧及場地與他人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