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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時,烏云密布,隨后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醞釀了許久的第一場春雨,終于到來。
雙方都已精疲力竭,每一刀揮出都變得無比沉重,傷亡早已超過了各自的承受極限。
當——當——當——
鳴金收兵的銅鑼聲終于在夜色中凄厲地響起。
如潮水般涌來的磐岳大軍,終于像退潮一樣,留下了滿地的尸骸,緩緩退回了黑暗之中。
宋還旌拄著重劍,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只有一片血紅。
戰場上,只剩下風雨聲和瀕死者的喘息。
宋還旌的玄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身都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漿。左臂無力地垂著,早已失去了知覺;右肩的傷口發黑潰爛,深可見骨。
周圍幸存的親衛踉蹌著圍攏過來,想要攙扶他,卻又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死氣震懾,不敢靠近。
“將軍……”徐威聲音嘶啞,試探著喚了一聲。
宋還旌沒有動。他的雙眼雖然睜著,卻毫無焦距,只有赤紅的血絲布滿眼球。
直到確認磐岳大軍徹底退去,耳邊那嘈雜的喊殺聲歸于虛無。
宋還旌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深夜里,轟然倒下。
……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七八名軍醫圍在床榻前,滿頭大汗,神色惶恐至極。
床榻上,宋還旌雙目緊閉,處于極深度的昏迷之中。但他并未像其他中睡尸毒的士兵那樣安詳,反而渾身肌肉緊繃,時不時劇烈抽搐,仿佛在夢中經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
“怎么回事?為何還不施針?”徐威急得雙眼通紅,一把揪住軍醫官的領子。
“徐將軍,沒辦法啊!真的沒辦法!”
軍醫官跪在地上,手里捧著銀針,卻顫抖得不敢落下:“原本夜曇骨之毒,可用新法以金針刺穴,激發毒性游走,逼至一指或一肢,截去即可保命。”
“可是……可是將軍他還中了那種讓人昏死的陰寒新毒!”
軍醫官指著宋還旌發黑的印堂和潰爛的右肩:“那新毒霸道至極,讓將軍全身氣血凝滯,如同死水。我們若是強行用藥激發夜曇骨的毒性,兩毒相撞,非但逼不出毒,反而會讓毒素在他體內徹底炸開,瞬間攻心!”
徐威愣住了:“那就是說……不能截肢?”
“截不了。”軍醫官癱坐在凳,“毒素被鎖在五臟六腑,根本引不到四肢。”
此時的宋還旌,正處于一種生不如死的煉獄之中。
睡尸毒將他的意識死死按在黑暗深淵,讓他無法醒來;而夜曇骨毒卻在他的血肉中瘋狂蔓延、腐蝕,讓他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種皮肉分離的劇痛。
想醒醒不過來,想死死不了。
這種痛苦,比凌遲更甚百倍。
“那怎么辦?就這么看著將軍疼死?”
軍醫們面面相覷,最終只能低頭,給出一個令人絕望的答案:“除非……除非能有人懂得化解那新毒的藥理,讓氣血重新流動。否則,我等……束手無策。”
帳外,風雨呼嘯。
這世間唯一懂得解毒之法的人,此刻卻在遠在天邊,不知去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