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響水山,山腳。
這里是大宸與潦森的天然分界,緊鄰著通往七溪城的官道。
雖是叁不管的地帶,但因戰亂,往日的商旅早已絕跡。江捷帶著顧妙靈,在山腳路邊尋到了一處因戰火廢棄的茶棚。稍加修繕,便成了臨時的落腳點。
位置選在這里,是為了方便。一旦有人受傷逃難路過,亦或是獵戶下山,都能一眼看到這里掛著的行醫布幡。
時值暮春,雨水連綿。細密的春雨不像冬雪那般凜冽,卻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濕冷,籠罩著整座山林。
顧妙靈在棚內生了一堆火,正烘烤著有些受潮的藥材。江捷坐在桌邊,手中拿著一塊干硬的餅,卻許久沒有送入口中。
她看著外面的雨幕。雖然隔著距離,但風中偶爾飄來的血腥氣,即便被雨水沖刷,依然若隱若現。
沙沙沙——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踩碎了雨水。
粉色的身影一閃,小七像只歸巢的飛鳥,輕巧地翻進了茶棚。
她渾身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臉上卻沒有往日的輕松,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直白的驚異。
“打完了。”
小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甚至顧不上擰干袖子,便對江捷說道:“山雀原那邊,死了一地的人。路都斷了,聽說大宸的兵像瘋了一樣,硬生生把廢墟填平了沖過去的。”
顧妙靈撥弄火堆的手一頓,沒有回頭:“誰贏了?”
“沒輸沒贏。”小七撇撇嘴,“兩邊都撤了。”
江捷的手指微微一緊,手中的餅被捏碎了一角。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那……他呢?”
“宋還旌?”小七看著江捷,“他沒死。不過,我看也快了。”
江捷猛地抬起頭。
小七自顧自地說道:“我剛才在官道邊碰到幾個潰散出來的逃兵,還有幾個嚇破膽的隨軍大夫。聽他們說,宋還旌瘋得厲害,身中兩毒還硬撐著打到最后。”
“現在人倒是抬回去了,但是叫不醒。”
小七歪著頭,回憶著聽來的話:“聽說他右肩爛得見骨頭了,可是人卻昏睡不醒。軍醫們想給他截肢保命,可是刀子劃下去,血都不怎么流,說是氣血都被那個新毒凍住了。”
“那些大夫說,如果把人弄醒了,夜曇骨的毒就會攻心;如果不弄醒,他也就在夢里爛死了。反正就是……沒救了。”
啪。
江捷手中的半塊餅掉落在桌上。
她臉色蒼白,瞬間明白了這個死局:夜曇骨是活毒,需氣血流動方能逼毒截肢;睡尸毒是死毒,封死了氣血運行的通路。
兩毒相悖,互相鎖死。
大宸的軍醫解不了新毒,也不敢動舊毒。
“沒救了……”江捷喃喃自語。
如果不解開這個結,宋還旌必死無疑。而那個軍醫所描述的狀況,除了對瑯越毒草藥性和中原經絡之學都精通的人,無人敢下針。
更重要的是,要打破這個僵局,需要一味極其霸道的藥引。
江捷猛地轉身,沖向放在角落里的行囊。那是她離開標王府時,母親藍夏親手給她系上的包裹。
她顫抖著手打開包裹的夾層,取出了一個用蠟封死的小瓷瓶。
瓶塞拔開,一股異香在濕冷的春雨中彌漫開來。里面靜靜躺著的,正是兩朵浸泡在藥液中的的夜曇骨鮮花。
這是從青禾那里得來的夜曇骨花。
彼時她只想著或許能以此研究出克制夜曇骨毒性的新法子,卻未曾想,如今它竟成了宋還旌唯一的生機。
瓶塞拔開,一股奇異的幽香在濕冷的春雨中彌漫開來,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的希望。
“我要去七溪城。”
江捷重新封好瓶口,將它貼身收好,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
顧妙靈停下手中的活,冷冷道:“你去干什么?送死?還是去給那個瘋子收尸?”
“我去救人。”
江捷轉身開始收拾她的銀針。
“我沒有把握能救活他。”江捷一邊收拾一邊說,語速很快,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緊迫,“我也沒解過這種雙毒。但我手里有藥,我若不去,他就真的沒路了。”
顧妙靈靠在柱子上,冷眼看著她:“你想好了?他是大宸的將軍,剛剛殺了你的族人。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江捷動作一停。
她看著窗外昏暗的雨天,那是宋還旌所在的方向,也是戰場的方向。
“我想好了。”
江捷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銀針包,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我不能看著他就這么死了。”
哪怕他是敵將,哪怕他是個瘋子。
顧妙靈看著她,沉默良久。她從江捷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令她無法反駁的執拗——那是一種不需要理由、也不計后果的本能。
最終,顧妙靈發出一聲極其無奈的冷哼。
“小七。”顧妙靈轉頭看向正蹲在地上看雨的少女,“去備馬。”
小七眼睛一亮,跳了起來,拍了拍腰間的兵器:“好嘞!我也想去看看宋還旌到底死沒死透!”
春雨綿綿,雨勢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