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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追問,沒有羞澀,只是一個簡單直接的應(yīng)允。
宋還旌看著她平靜的眉眼,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微涼。
“多謝。”他低聲道。
江捷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我想給我阿爸阿媽寫信,就算他們不同意……也總該知曉。”
宋還旌點頭,“好,我會想辦法為你送到。”
江捷“嗯”了一聲,微微偏過頭,重新望向窗外。暮色漸濃,永業(yè)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似閃著微弱的光。
——————
宣政殿復(fù)命的第二日清晨,自回到永業(yè)城,宋還旌第一次踏入了宋府的宅院。宋府府邸檐楣高聳,卻透著一股陳年的死寂。
自宋勝旌與宋春榮死后,府中只剩宋還旌與蘇白寧與少數(shù)服侍的奴仆與侍衛(wèi),主家二人親緣淡薄,府中上下皆知。
他在母親蘇白寧的居所——清暉堂外站立了片刻,才推門而入。
蘇白寧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她雖已年過四旬,容貌依舊清麗,身著一件素雅的白色緞面褙子,身邊伺候的只有貼身的老嬤嬤。
她的神情平靜,無一絲波瀾,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卷冊,那是她親手謄抄的長子宋勝旌生前的詩文。
宋勝旌生前武能與其父北驅(qū)東胡,立下赫赫戰(zhàn)功;文能吟詩作對,留下詩文數(shù)百。其貌俊雅溫和,戰(zhàn)場上卻果決非凡,一手銀槍赫赫生風(fēng),曾是永業(yè)城中無數(shù)年輕男女仰慕的對象。
宋還旌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禮:“母親。”
蘇白寧頭也未抬,語調(diào)冷冽:“你舍得回來了?”
“陛下已下令我與江捷成婚。”宋還旌開門見山,聲音沉穩(wěn)。
她的動作終于停下,那本詩文被她收緊的手指捏得微微變形。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此刻平靜如冰湖,甚至并不憤怒,只有一種早有預(yù)料的失望。
“你當(dāng)真要娶那個瑯越女子?”她對他冷眸而視,冷冷道。
“是。”宋還旌平靜地回答。
她將那卷詩文輕輕放下,終于轉(zhuǎn)過身,目光冷淡地掃過宋還旌的臉,眸中是深入骨髓的失望與厭惡。
“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已經(jīng)忘了?”
又是這樣。永遠(yuǎn)是這樣。
宋還旌眼睫微顫,對于蘇白寧而言,長子宋勝旌是她此生的全部驕傲與寄托。宋勝旌死時,他才不過兩歲,早已記不清他之形貌,何況是死狀,只是面前這個女子時時提醒,將他當(dāng)作另一人的影子——
他想起了小時候被逼著吃下那些甜膩到反胃的糕點,只因為“哥哥愛吃”;想起了明明練劍更有天賦,卻被強(qiáng)行改練長槍,只為了“繼承哥哥的絕學(xué)”。
甚至當(dāng)他第一次領(lǐng)軍得勝歸來,將捷報呈上時,她也只是緩緩說:“果然,有勝旌的魂靈在護(hù)佑著你,你才能活著回來,打贏這場仗。”
……
活著的他,永遠(yuǎn)只是死去的那個人的影子。
字字句句,言猶在耳。
宋還旌心中覺得可笑,語氣卻還沉穩(wěn),淡淡地道:“母親,我今日回來,并非是與你爭辯瑯越與宸朝的恩怨。”
他一字一字說:“我要與她成親,不論你同意與否。”
蘇白寧合上了手中的詩冊,將其放在一旁的案幾上,隨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既如此,那便隨你吧。”
蘇白寧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平靜,甚至是輕描淡寫地道:“只是宋家的族譜里,容不下一個瑯越女人,也容不下一個背棄兄長、認(rèn)賊作妻的不肖子。你的婚事,我不認(rèn),宋家也不認(rèn)。娶她之后,你便沒有我這個母親。”
他的母親向來偏執(zhí)、極端卻冷靜,此刻說出口的話,絕不會是氣急之下的虛言威脅,而是斬斷血脈的斷情之語。
宋還旌抬起眼眸,直視母親的眼睛,目中再無任何溫度,“宋夫人。”他不再叫她母親,“我早知宋夫人向來只有一夫一子。”
他的重音落在“一子”二字,語氣卻尤然平靜,甚至平靜的可怕,“但愿出此門后,上窮碧落下黃泉,今生來世,不復(fù)相見。”
話音落下,他再無留戀,一步踏出,大步走向那扇厚重朱門。
院內(nèi)的老嬤嬤忍不住失聲痛哭,試圖上前勸阻,門外的奴仆們也紛紛跪地,哭求將軍留步。但衛(wèi)蘇白寧和宋還旌都對此置若罔聞。
宋還旌沒有回頭,他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宋府。
院內(nèi),蘇白寧死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極慢極冷肅地、一字一字說了一句命令,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仆從如墜冰窟:“自今始,府中上下但凡見到宋還旌,立刻驅(qū)逐出門,其若敢硬闖,”最后四字落地,重若千鈞:“格殺勿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