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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韻沒來得及說話,羅老板就拎著兩桶農(nóng)夫山泉回來了,兩個人迅速坐回原處,羅老板當(dāng)沒看到,坐下來燒水泡茶,又賣力自賣自夸,“你們帶來的樣衣,我剛才也給技術(shù)員看了,確實有難點,但不是無法攻克!陳靛家廠子能做,我們就做得出來——陳靛你別生氣,這是實話——我也說句大話,整個n市也就只有我們廠子有這個底氣這樣講。皮,我們廠子是做透了!”
陳靛也當(dāng)沒看到墻角的一掛農(nóng)夫山泉,給喬韻使眼色以示肯定:皮革拼接確實工藝不簡單,否則這么多年也不會沒人在商業(yè)成衣上大量應(yīng)用,要把這設(shè)計從t臺送入千家萬戶,是需要一點功夫的。羅老板能把【笙歌】的款做出來應(yīng)該就能做【韻】,從體量上來講也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一上午跑了七八家,這家廠應(yīng)該是最理想的選擇了。
如果是第一次下單,估計還有個講價問題,不過【韻】已經(jīng)在陳氏那組織生產(chǎn)了一個多月,陳氏的技術(shù)員和羅氏大拿沾親帶故,又是陳靛帶著來的,多少有點同行分單的意思,羅氏也不會欺生高開,價格差不到哪去,喬韻想想今天早上走過的廠家,也承認找不到比羅氏更好的,畢竟皮革算是比較tricky的面料,是有點門檻的。
顧慮不是沒有,但不好和青哥明說:羅老板這么有眼色,給他們看【笙歌】,那會不會給【笙歌】也看【韻】?
如果說這只是一點無傷大雅的介意,更現(xiàn)實的顧慮是,羅氏以前和張姐合作過,可見還是會偷單,這是喬韻無法容忍的,【韻】的牌子剛打出來,正處在用產(chǎn)品開拓市場的階段,品牌價值還沒多少,這時候要是有同質(zhì)化原單大量流出,對品牌會是毀滅性打擊。
那些外國一線大牌,為了防偽也是無所不用其極,把中國人當(dāng)小偷防,工人進出廠都要嚴格安檢,面料從海外自行采購,工廠只做加工,關(guān)鍵工序放在本土完成,五金、扣子都用自己的廠子專門開模,一件大衣十幾個扣子,每個扣子都不一樣……【韻】的定位和他們相似,僅低了一線,但生產(chǎn)上卻無法模仿,首先她無法去搞個絕對安全的海外工廠,其次,以【韻】現(xiàn)在的單量來說也承擔(dān)不起太昂貴的防偽手段。她原本的設(shè)想,是把五金留到陳氏上,但兩家技術(shù)員認識,使得這手段已失去意義。
但這等于是懷疑陳氏的操守,和青哥沒法討論,喬韻想想,除非去g省d市找歐美代工廠,否則說到皮革,n市也就羅氏了,但去d市一樣存在跟單風(fēng)險,而且他們在g省還沒有跟單員,“確實,能把拼接接縫做這么平整的也就是你們廠了,羅老板厲害,我們之前跑的幾個廠子,樣品都有料子皺縮問題,大貨質(zhì)量是怎樣真不敢想。”
這就是玩高級工藝的代價,只好接受這個不那么理想的選擇——美女夸人就是不一樣,且又到位,羅老板樂得眼睛瞇起來,“夸得好——就沖喬小姐這句話,這單我不賺你錢,大家就當(dāng)交個朋友!”
說是這樣說,但怎么可能真不賺錢?討價還價仍是難免,青哥人情熟,也不便暴露和【韻】的關(guān)系,喬韻自己出馬來講,又撒嬌又許諾,擺事實講道理,又給未來畫餅,羅老板卻一口咬定自己廠子人工成本高,做好做歹,最后單件成本比陳氏多十元,算是在登門價和熟客價之間取個中間值,喬韻對青哥也有個交代:她在陳氏走單是熟人得不能再熟人的價格,和羅氏要是講不下來價難免有殺熟的嫌疑。
到簽合同的時候又出幺蛾子——羅老板不愿簽合同,“我們這一般都不簽的,小本經(jīng)營,合同多麻煩啊?你問陳靛就知道了,信得過!——你們和陳靛家不也沒簽嗎?而且你這個單急——簽什么啊,今天定金一收,料送到就給你開始做,遲一天都給你賠錢行不行?”
喬韻忍不住就瞪了青哥一眼,青哥縮縮脖子沒說話:喬韻是提過,但他是【韻】的股東,自家廠子做衣服這是左右手關(guān)系,怕麻煩就沒當(dāng)回事,現(xiàn)在捱這一瞪很服氣,自覺找個墻角蹲著去了。
“您這是在玩我呢?”她按捺火氣,甜著嗓子半開玩笑半當(dāng)真,“一進來我就說了要簽合同,這要是不簽合同都做,我還不如去找大廠——您的設(shè)備人家可都有!您要不簽合同怎么不早說啊?”
說著就站起來拉陳靛,一邊說一邊跺腳,“走了走了,不浪費時間了!”
這一陣子喬韻都灰頭土臉,搞設(shè)計搞的,今天出來談生意沒敢素顏,也戴了隱形眼鏡,嘴一嘟,腳一跺,像是大小姐發(fā)脾氣,叫人好氣又好笑:生意哪是這么談的?羅老板中年男人,心都要化了,忙上去攔,“哎哎哎,別別別,別動氣啊喬小姐——”
手乘勢要落到她肩膀上,喬韻動作快,借著拉青哥躲過去了,“走了,下一家下一家。”
青哥做出無奈被動的樣子,望著羅老板苦笑,“羅叔,你看——要不簽一個吧?喬喬,你等一等嘛——脾氣別那么大,有話好好說——”
這一單的利潤還是不少的,羅老板無非出于慣性想給自己找點主動權(quán),現(xiàn)在就坡下驢,“好好好,簽簽簽——”
但在失期賠償上卻絕不肯再讓步了,死活都只肯賠雙倍定金,雙方據(jù)理力爭,險險又談崩,在辦公室里關(guān)著博弈了好幾個小時,總算簽下合同——羅老板還想請喬韻吃飯,喬韻沒興致,說是還要回上海談面料采購,羅老板又自薦說n市也有面料商,他可以牽線,喬韻只得和他交換手機號碼了事。
“應(yīng)該不會逾期違約的,”兩人到車上,喬韻一徑沉思不語,青哥還當(dāng)她在擔(dān)心這個,便安慰她,“他要沒簽合同還不好說,簽了就不會違約——定金也是錢啊。”
“嗯。”喬韻粗粗應(yīng)一聲,還在低頭沉吟什么,青哥斜眼看她,提醒,“你手機亮了。”
“噢。”喬韻不看,還想事,“別理,肯定是羅老板。”
青哥不太信,拿起來看下,還真是,手機提示羅老板發(fā)來一個笑臉,【很高興認識你,合作愉快】。
“這不才剛分開嗎?”他嘖嘖嘖,“小孩都上高中了,他這啥意思啊——回不回?”
“冷處理好了。”喬韻把手機拿來看看,又扔到一邊,很隨意地說,“今晚還會發(fā)兩條來……最多明晚再發(fā)幾條,不理他也就知道意思了,有賊心沒賊膽,撩著玩呢,不用理。”
那老司機的語氣——青哥又嘖,“昨天的徐總?”
“發(fā)了——你自己翻。”
“張老板——”
“發(fā)了。”
“劉總呢?——他都五十多歲了!”
“倒是沒發(fā),太老了不會發(fā)短信吧,”喬韻低頭翻包,不小心帶出來一張折好的海報,是《看電影》送的,她又塞回去,“不過送我們走的時候非得和我握手,還非要握那么久,你覺得呢?”
青哥一陣感慨,很有經(jīng)驗地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你也不是好東西。”
“我是!”青哥慨然認證自己是世上唯一一個好男人,過了一會又說,“傅先生也是好東西。”
“傅展許你多少好處?你這樣為他說話。”喬韻都被逗樂了,笑了一會才說,“傅先生才不好,所有人里最壞的就是他。”
“為什么?”
“那些人都有賊心沒賊膽,”喬韻說,“傅先生呢,有賊心也有賊膽,做壞事的都是這種人——別往上海開,陳靛,先回你家廠……你打電話約一下洪哥,看看今晚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陳靛有點吃驚,“啊?洪哥?你是想讓他做褲子?但……”
“我要找他做褲子不如找他做上衣了,不是。”喬韻搖搖頭,“羅氏那邊我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羅老板和張姐合作過,他知不知道張姐是被洪哥弄走的?”
“當(dāng)然知道。”青哥說,“你是要借助洪哥壓一下他?”
“可以嗎?”
“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羅氏經(jīng)常接洪哥的分單,是他的半個小弟。”陳靛也有點振奮,“洪哥一句話,他肯定不敢做跟單,就是——”
就是洪哥那一句話不好得就是了,大家簽合同做生意是一回事,為你用人情又是另一回事,非親非故的,人家憑什么幫你?
喬韻心里也一直在調(diào)整計劃,算盤打到這時候差不多成型了,“不就是想要業(yè)務(wù)量嗎,我也有單給他做啊——不對,是你也有單給他做啊。”
她笑笑,笑意斯文,仿佛手里沒沾過血似的,“馬總這么看得起我,自降逼格來和我斗,我怎么能讓他空手而歸呢?”
陳靛有點懂了,他很暢快,但又有點不服氣,嘀嘀咕咕,“還說自己心胸不狹小,不容易生氣……”
“我什么時候否認過?我就是心胸狹小,睚眥必報,不服氣?”
“服服服,服服服!怎么敢不服……不服我今天就死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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