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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也不啰嗦,直接攤牌,“喬小姐的服裝秀,對模特應該有特別需求吧?在這方面,我自忖還能幫得上忙。”
他說了個名字,喬韻在電話那頭笑開了花。
“傅先生打算什么時候來?”她殷勤地說,“我一定掃榻以待——別說清咖啡了,卡布奇諾都沒問題。”
“如果沒有的話?我可很當真的哦,如果沒有的話,”傅展引述,“coco妖妖是個大騙子?”
她爆笑起來,“有有有,肯定有,針織衫、襯衫,什么都有,我雖然人丑心毒,但也不至于連一杯咖啡都沒有吧?”
兩個人在電話里都笑了起來,傅展和她約了時間,掛掉電話,又瞪著手機半晌,止住自己撫過屏幕的沖動。
他把注意力轉回工作,令自己瀏覽今年上半年的sku,找到最需要宣傳的品牌,好選擇帶去給喬韻參看的款式,但過幾分鐘,又忍不住打開手機,望著那行通話記錄,微揚唇角。
糟糕……他想,有點危險啊……
似乎有點不受控制了啊……
☆、第36章 老房著火
籌備一場服裝秀要提前多久?
如果衣服能跟得上的話,最好是提前一年那么久。
——總監一定會這么回答,不管怎么說,確定設計圖、服裝秀主題、預算、編導、燈光到最后確定模特,已經夠一個五十人的團隊忙碌好幾個月了,以每年一度的維密大秀來說,11月的秀場燈光剛一熄滅,設計師就開始為明年的服裝秀主題做準備了。分發邀請函、廣告公關合作、試衣排練……在時裝周前一個月千萬別找總監吃飯,如果他有秀的話——當然,若你是好朋友那又另當別論,好朋友不會介意此時過去充當人肉沙包,讓他發泄壓力的。
這是正規大品牌的時裝秀,剛起步的個人牌子自然萬事從簡些,不過喬韻這牌子也是傅展見過的異數,大抵像她這樣從服裝學院畢業以后就去單飛的學生,頭幾年都要窩在自己那前店后廠的工作室里等待時機,真正能上時裝周的時候,也已經不是單飛了。——大的服裝集團都會考慮戰略性投資一些個人品牌,到那時這牌子里大約也只有一半不到的份額屬于設計師本人,或者更慘一些,設計師只是掛個名字,整個品牌是已經被大集團用極為廉價的價格買斷了。
不能說大集團在仗勢欺人,他們能提供的平臺和資金、人脈亦是設計師本人無法接觸到的資源,一場服裝秀最廉價也要二三十萬的資金,差不多算是一般個人品牌半年的營業額了,少了金主怎么承辦得起?除非都和喬韻這樣土豪,拿淘寶賺到的錢往自創品牌里填,就這一身秋季爆款,傅展幫她算算,毛估估起碼又是五六百萬起的利潤,要不是她分心自創品牌,多發幾個爆款搭配,這女孩真正可成為會走路的印鈔機。
有錢,舍得扔,上海服裝周的小展位都要砸錢砸出格調,北京時裝周她會不會砸個幾百萬砸成全場最夢幻的時裝秀?她肯定什么都要最好,舞臺編導、燈光、道具,這些都和模特一樣重要,甚至也許更重要。——傅展手心里是攥了些電話的,現在開始聯系恰好,他只是不知道喬韻是否會給他這個機會,欠他這個人情。
“怎么覺得你瘦了?”
出乎意料,喬韻沒招助理,甚至連打版師都欠奉,來開門的還是她本人,放眼寬敞的工作室,還是和上次一樣,塞滿她靈感的痕跡——她確實在準備秋冬展,假模身上已經全裹上了皮草,傅展的注意力被設計師和她的設計來回吸引,兩邊都想細看,簡直是難以抉擇的痛苦,最后還是回歸喬韻。“——前陣子累病了?”
喬小姐是比之前瘦了,看著也比從前多了點什么,這‘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盤旋在眉梢眼角,讓她的故事更豐滿更吸引人,也令傅展暗暗心驚:像她這樣的女孩子,真是不盯牢不能放心,天知道他們上次見面距今也不過是一個多月,誰知道這一個多月內她居然又發生一點變化。追求者太多,不警覺真不行。
但要盯牢又談何容易?以喬小姐的脾氣,恐怕稍猴急一點就直接出局。傅展知道心急是真沒用,這時候唯有等——他只是越來越感到等待的痛楚,這才慢慢知道,原來以前的云淡風輕只是因為他沒那么在意。
“有嗎?”喬韻摸摸臉,和他打馬虎眼,“也許是累的吧,怎么就斷定我是病了?”
“看著憔悴了點,直覺像是病過。”傅展說。
喬韻就那樣看著他,嘴角勾起一點狡黠的弧度,像是心知肚明,傅展被她看了幾秒,自行招認,“陳先生和我無意間聊到的。”
“陳靛的嘴應該嚴實點了。”喬韻似笑非笑,倒沒動怒,只是擋在他面前,傅展挪一步她也挪一步,她伸出兩只拳頭給他選,“你是要聽八卦還是看設計?”
“只能二選一?”
“一個名模那當然只能選一個。”喬韻沖他擠擠眼,做貪得無厭的表情。
傅展被她逗得大笑,“只要名模啊?燈光要不要?編導呢?pr呢?”
“你不知道我的老師是誰?”喬韻眼神一閃一閃的,淺淺地,矜持地笑。“難道你沒調查過我,傅先生?”
這當然不可能,就算他沒有,mandy也要做跟蹤檔案,傅展略微一頓:是真忘了,人家系出名門,顧潔教授是全國第一批開服裝秀的設計師,更多次代表中國服裝出國進行展覽,別說國內頂尖水平,就是國外的大公司也未必沒接觸過。
“那你還要我牽線?”他索性全盤放棄,回去整理自己帶來的畫冊,一副灰心喪氣的樣子。
他要撤退了,她果然就跟過來給個甜棗,“噯,也不能事事都用老師的人脈嘛——要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說完自己又笑起來,喬韻私底下都穿得樸素,今天穿著高腰緊身牛仔褲,一件素面黑t扎進去,上面還粘了點線頭,頭發隨隨便便綰著,一些碎發拂在耳后。在秋后的陽光里身上好像自帶光暈,笑起來傅展幾乎移不開眼睛,“設計就先不看了,我還在做第一批樣衣,想法都沒固定,這時候給人看有種暴露隱私的感覺。”
很多設計師都有怪癖,喬韻像是也不太歡迎自己的設計被外人批評——傅展用前所未有的焦躁意識到他確然還算是外人,他的指尖在發癢,想要翻閱素描草稿,和她討論設計中蘊含的理念,系列的啟發靈感和主題——
他調動所剩無幾的耐性,壓下這漸起的騷動,“你在用陳靛那邊的打版師還是自己打板?我知道設計師都喜歡完美,打版也不是你的弱項,但能外包不必都親自動手吧——你平時還要兼顧淘寶,連版都自己打,忙得過來嗎?免費介紹你一個打版師如何?不算人情。”
通常來說,好的設計師也都是好的打版師,因為差打版完全可以毀掉好設計——但大部分好的設計師也很少親自打版,他們更傾向有錢以后請個好的打版師。傅展實在擔心她自己動手是因為陳靛那沒有好版師——他甚至猜疑他們做的那幾件衣服都是喬韻自己打的版,他也是真怕喬韻又累病,一個服裝秀至少三四十件衣服,第一次辦秀的設計師到最后必然有死線問題,如果還要親自把控時裝秀,蠟燭兩頭燒,真有可能支持不了。
一如既往,對他的好意,喬韻不置可否,這女人真的有點狐性,多疑。“淘寶那還有什么好兼顧的?現在這樣還發什么貼啊?”
說到淘寶,她沖電腦方向努努嘴,傅展眼神也本能地跟過去:電腦還沒進屏保,屏幕上亮著excel表格,隱約可看到missoni字眼。“你是在做銷售表格?”
“在看銷售表哥。”喬韻糾正他,“我讓陳靛那邊把每天的銷量變化做個表給我看。”
“——怎么樣?黑貼有影響到銷量嗎?”
“沒,增速反而變快了,這兩款針織衫加在一起,應該能和褲子走量打平,要比t更多。”喬韻在設計上戒心很重,在淘寶上倒很守諾,沒遮沒攔都告訴他,“畢竟入秋了,北方這邊t恤購買量明顯少于南方。”
“按客單價來說,針織衫能和褲子走平,這表現不錯啊。”傅展小吃一驚:褲子一條才100多,當然走量大,針織衫單件就靠近300,也能走到這個量,可見這兩款單品的成功。“這是你有意在炒話題?以此來提升銷量?”
“你有見過如此犧牲小我來成全單品銷量的嗎?”喬韻笑罵,奉送一枚白眼,傅展吃白眼吃得好像吃橄欖,回味無窮。“那批黑我的人不是我安排的——那兩件針織衫確實不是missoni,是我自己的設計,我也打算找人來罵的,結果我找的人還沒動手呢,倒是有人搶先了。”
她的雙眼瞇起來,像是在對冥冥中的敵人冷笑,墨一樣的眉毛壓下來,絲絲冷艷,眉尾又揚得囂張。“論撕逼,誰能比得過我?——他最好是別讓我找到他是誰……”
喬韻的自我,在設計中早已鋒芒畢露,傅展已承認自己就是好這一口——他壓下更升高的急切,他想要欺上去偷一個吻,從指尖開始,寸寸皮膚都燃著亟待安撫的麻癢,一個擁抱是最好的解藥——但他不能,必須忍住,現在還跨不出這一步。
“我有點不明白。”因此他放縱自己的迷惑,顧不上擔憂在她面前是否會顯得過于愚笨。“你這么做的目的是……”
“沒人會明白的。”還好,喬韻沒在乎,她先是簡單回答,頓一頓又解釋,“我是想測試一下我帶動流行的能力。”
“哈?”傅展覺得自己露出了一臉的蠢相:這還需要懷疑?
戴妃包、ae、亞歷山大王,甚至還有巴黎世家的經典包、羅馬鞋……這些單品或品牌,哪個不是在國內籍籍無名,全靠她一個人帶起的大流行?亞歷山大王今年的亞太地區銷售額升了八倍,小it都專門為它辟個角落,傅展的同事現在和他們在談代理引進……她會懷疑自己帶動流行的能力?
“所以說你不懂,也沒有人會明白。”喬韻倒像是被他的茫然取悅,看他幾眼,忽然忍不住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