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井烹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這么布展得花多少錢?這是第一個問題,但第二個問題就更復雜和苦澀了:錢對如今的于和茂來說當然已不是問題了,問題是,他如今是否還有這水準的審美和靈氣……這展位,即使做出來了,對一個原創品牌來說它又有沒有意義……
“噢,這些單品——很成熟了啊!”劉總率先半帶著驚嘆地感慨,很感興趣地盯牢了過來和他打招呼的小師妹……是叫喬韻?于和茂用了一兩秒才想起她的姓。“于總,介紹一下唄,這位是——”
“我師妹,顧老師關門愛徒喬韻。”于和茂把小師妹拉過來,有點夸張地獻寶——他多少有點一腳踏空的感覺,現在一半心思都還在琢磨著喬韻的設計:成熟度什么時候這么高了?那幾件單品真的一眼就給人驚艷的感覺……
他和小師妹之間絕無可能產生利益沖突,品牌定位就完全不一樣,但他心底仍有些本能的淡淡不快:同行相輕,即使心底也明白自己已過了高峰期,但設計師總是不喜歡被人這么赤裸地當面提醒自己的江郎才盡。
“小韻,這是笙歌的市場總監馬總——”他一個個按咖位給喬韻介紹:笙歌可是在原創女裝牌子里唯一能和jnby對打的品牌了,“他們的展位就在前面,你去看過沒有?還有這位安總……”
“馬總、安總。”喬韻乖巧地跟著叫人,她今天打扮得太清純了,和自己的設計形成鮮明對比,還好,這圈子一向個性十足,也不算失禮。“拙作獻丑了。”
“哪里哪里,這設計,靈氣逼人——后生可畏啊!”馬總握著她的手半天沒放,“喬小姐,你這個品牌現在注冊了公司沒有啊?有沒有打算開放投資?新品牌,成長起來需要時間的,市場營銷這一塊也不能放松……”
他的眼神還在那件圓領t恤上縈繞,“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喬韻,看她對馬總的反應,于和茂心里一緊:他全沒想到供需關系鏈會是這形態——不是喬韻要忽悠馬總做他的人脈,是馬總現在要忽悠喬韻——設計師品牌的確都缺錢,在國外,大集團入股設計師品牌也是常見的操作模式,算是各取所需,但在國內卻并非如此,喬韻的設計一看就知道,款好抄版難打,面料更不是大路貨——
“謝謝馬總。”他的這個小師妹,關鍵時刻真沒掉鏈子,于和茂礙于場合無法出聲提醒,她卻仿佛已勘破了其中的門道,淺淺地笑,半點沒有初出茅廬乍得賞識的激動,“暫時還有點積蓄,如果哪天資金鏈出現缺口了,我肯定給您打騷擾電話。”
聽話聽音,她這表態一出來,一群人都知道了她的態度,也都笑了,馬總也跟著笑,半點都沒有用心被看破的不好意思:國內的女裝品牌,不抄設計的鳳毛麟角,個別過分的還有騙版的,就像是現在這樣,花言巧語把你花得驚喜連連,甚至投一筆小錢,博得信任以后就把版式圖騙到手,一轉頭抄出一樣的款式不說,還可能反過來威脅要告你抄襲侵權……當然,他未必會這么做,也可能是真心要投資,所以即使當著于和茂這師兄的面也說得理直氣壯。
喬韻戳破他,戳得也很溫柔,所以氣氛未被破壞,大家還在談談笑笑,一群人明里暗里盤喬韻的底——甚至劉總話里話外還有點懷疑她這個設計不是原創,靈感‘來源于’國外的一線設計。于和茂一邊照顧小師妹,一邊留了個心眼照應大局,尤其注意馬總——他游離于對話邊緣,這邊走走那邊看看,好像對展位非常贊嘆的樣子,走到柜臺邊,低下頭不知留心到什么,伸出去翻了翻看了看,過幾秒鐘才扔下來又走了。
……他有點警惕了,沖秘書使個眼色——這蠢才竟沒懂,還是喬韻身邊帶的一個小年輕,居然很靈醒,一聲不吭上去纏住馬總。于和茂舉步走到柜臺邊上一樣相了一眼:他的瞳仁,一樣也是一縮。
柜臺里放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但是合攏的,馬總沒抬起來看,那樣就要繞到柜臺后面,動靜太大了。惹來他注意的,應該是一個半透明的塑料盒,一盒子都是各種各樣的訂貨單,字跡潦草的、工整的,便簽單、正規印刷的訂貨單、隨手揪扯來的白紙……滿滿的已經壘了有大半盒了。
于和茂年輕的時候也做過展會,知道真正的訂貨單還真就是這樣五花八門,很多客戶電話下單,業務員當然是揪到什么寫什么,展會期間也沒人有功夫整理……
【080101 sm各1】……最上面的一張訂貨單還能隱約分辨字跡——于和茂眼神一飄,抽起柜臺里的報價單看了一眼:080101,那件圓領t,進貨價是600……出廠價不會超過100元,一單的利潤就是1000,這還是單價最低的一件。
這么一整盒……這次服裝周怕不是要做到幾十萬的銷售額?
這可是獨立設計師品牌,不是什么商業成衣!上半年的時裝周,整個會場,獨立設計師品牌的場均成交營業額,也沒超過20萬吧……這還是有幾個做得不錯,半獨立半商業的品牌,拉高了平均值……
如果連獨立設計品牌的資源都能做到這樣,那轉換為商業成衣呢?有了更多的宣傳資源呢?這些總監別的眼光沒有,把握市場動向的眼光可是一流——
于和茂放下訂貨單,轉身盯了馬總一眼——他已經回到人群里了,正背著手若無其事地摻和著閑談。
——手里正是捏著一張【韻】品牌的報價單……
感應到他的目光,馬總也看了過來,兩人的眼神,一觸即收,馬總若無其事,嘿嘿一笑,于和茂也只能暗暗皺眉:做服裝沒有不許訂貨的道理,即使知道他要扒版,那又如何,難道還能從此對訂貨的客戶做三代身家調查?
本來是一片好意,沒想到反而坑了小師妹……于和茂的心情也有點復雜:有身為大師兄的愧疚感,也有著若有若無,難以遏制的淡淡幸災樂禍。自己本是好意,俯仰無愧天地,至于這些風雨……誰不是被市場日得體無完膚,這才轉身商業化的,她喬韻就算再得顧教授喜歡,別人也沒義務為她保駕護航,考慮到這地步吧……
這人性的陰暗,雖是難免,但一閃念也就被撲滅了,他在心底嘖了一聲,暗覺棘手:出事了,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都不妥,甚至如何對小師妹提及都是尷尬……
還沒想出妥善的辦法,手機就安靜地震動了起來,于和茂拿起來一看,做賊心虛,幾乎嚇得把手機摔到地上。
“稍離開一下,接個電話——”他趕緊拾起電話,從展位里走出去,在接這個電話時,本能地想離災難現場越遠越好。“喂——顧老師!……哎哎,去看過了,去看過了。”
他不禁暗擦一把冷汗:還好自己來看了一眼,不然若老師問起,自己答不上來,這都是最后一天了還沒去繞過,肯定要被記一筆。“師妹的設計的確……”
“她的設計我已經看過了,你無需多言。”顧教授還是一貫的強勢,“就告訴我市場表現就行了。”
“唔唔……”于和茂的細汗冒上來了:這是個坦白的機會,但,顧老師可不喜歡借口。
“表現不錯。”最終他輕描淡寫,一如既往不動聲色,“應該算是這一次的小衛星了:具體金額沒問,但總銷售額,幾十萬應該是跑不了的,以她的定位來說,第一炮能有這個表現——”
“我知道了。”顧教授又把他截斷,“你去忙吧。”
‘嘟’的一聲,不由分說,掛了電話……
于和茂盯著手機,也不知是解脫還是遺憾:他想說來著,只是還沒找到機會——
哎,自欺欺人,有點沒意思了,他又自嘲地笑笑,轉身走回那隱形的爛攤子里去:自己惹出來的禍,總得想點辦法,盡力收拾收拾……
#
與此同時,b市一間明亮的辦公室里,顧教授掛上電話,重新靠回了椅子里,她若有所思地翻動著印刷精致的畫冊,眼神在那件皮革絲絨的禮服裙上流連:最終,她還是調低了開叉,選擇在腿根開出分叉,而不是初始設計中的臀中。這降低了禮服裙的激進,更具有可穿性,但又保留了它的張揚和憤怒,在某種方面而言,的確是個進步。
俄頃,她合上畫冊,眼神落到電腦上:屏幕上是電子郵箱的畫面,一封信被打開拖到中部——這是一封學生的求情信,至少從口吻來看,確鑿無疑。
【我是個慢火細燉型的設計師,那種快節奏的學習會給我帶來極大的壓力……】
銳利的眼神,在唇角流連,顧教授的笑都是帶點殺氣的。
“好,你要時間……”
她呢喃自語,“我就給你點時間!”
似是下定決心,她不再猶豫,探身抓起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小史?”對面一接起來她就說。“明年的北京秋冬,你給我在主舞臺上,安排一場秀——”
☆、第30章 有你怨,沒你想
“三嬸啊,表妹到底找的是哪家快遞公司啦?都已經是九月下旬了!怎么這個包裹還沒到?”
林小芳最近的脾氣不是太好,和親戚說話也快得像是在吵架,“都說了加點錢發那什么ups了,付關稅么就付嘛!這個郵費我報銷的呀,發什么華人快遞?現在好了!耽誤我足足半年生意,都九月下了,還有多少人會買短袖t恤呀!我連那邊定金都付掉了,十多萬呀,三嬸,十多萬呀!”
三嬸在電話那頭嘀嘀咕咕地分辨些什么,她也不耐煩聽,發完脾氣一把掛掉電話,轉回頭坐在電腦前,咬嘴唇生悶氣:都怪這該死的亞歷山大王,本事太小,專賣店只在美國歐洲開——她是有錢,但生意人簽證真不好辦,尤其是她做淘寶的,大部分資金都在支付寶里打轉,財力證明也是個問題,要不然她早就自己飛過去了,還至于受這個氣?
現在好了,半年生意真耽誤了,雖然能找代購,但寄過來怎么也要十月。林小芳的眼睛骨溜溜地轉,又打開淘寶后臺看,越看越煩躁,越嘆氣:最近幾個月真沒一件事是順的,都狠心要做亞歷山大的t了,結果鬧出這么一檔子事,她有點想先換一款來做,亞歷山大這t等明年再約檔期,免得十幾萬的現金一直沉沒在那發揮不了作用。但又擔心日本仙衣會回不了本——她已經仔仔細細地分析過了only lady上的大部分帖子,這些大小網紅能給店里帶來的銷量提升,結論是,妖妖雖然還是如今only lady和天涯論壇里的第一網紅,但她的引流能力其實也未必能次次都保證店家盈利覆蓋掉她的成本,尤其是店家定制貼,基本就是個不賠不賺,真正大賺的那還是她自己選的配搭,而且必須是歐美基本款。
這一點,她目前自忖只有自己發現——就她八卦知道的信息,現在大部分大店主,還是喜歡用指定搭配的方式和妖妖合作,一身從頭到腳,恨不得連發夾都是自己獨家承包的款式,畢竟,單件五萬,全身也才十五萬,能出得起五萬一件的大店主,也不會在乎多出十萬,而且也肯定都覺得這么合作比較劃算,畢竟大部分人都不喜歡被占便宜,一張帖子發出來,可能帶爆的不是他們的廣告款上衣,反而是妖妖隨便拿來搭配的包包和鞋子……萬一花了大錢為人作嫁,豈不是要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