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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欣賞地望了短夾克一眼,給喬韻一張名片。“——我是秦巍的經紀人李竺,喬小姐,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秦巍?
喬韻反射性看了柜臺那邊一眼,確認傅展和青哥都沒在注意這邊(兩人都吃完了,開始給其余客戶答疑),她才收回眼神,開始反應:
秦巍的經紀人?
就是那個愿意借給他錢的女人?
讓他留在國內演戲的女人?
他怎么沒說她這么年輕?長得還不難看?
粗心?故意的吧!越不提越有鬼……可疑!
她收斂驚訝,含笑握住李竺的手,“啊,原來是李小姐……秦巍和我提過你,久仰久仰。”
李竺的眼神也含著笑,像是兩泓無波的潭水,將她的所有反應安安定定,倒影在內,她也顧盼了柜臺一眼,似是看穿喬韻的顧慮,遲一秒才意味深長地晃晃,“真是久仰了,喬小姐,哇,我得說,你今天真是折服我了——沒想到,你不但人美,還這么有才華!”
“……”說她心胸狹窄也好,但身份一旦暴露,她所有的夸獎在她看來都有點虛假,喬韻無言以對,只有微笑。李竺也不介意,她親熱地拍拍喬韻的手才放開,又央求,“好不好好不好,看在親友團的份上——就讓我試穿一下好不好?”
“……好吧,”喬韻轉身去拿撐子,眼波沉下,狀似閑聊,“秦巍最近還好嗎?我們都好久沒聯系了,我也沒想到他怎么忽然發癡,讓你來拿什么畫冊……他想看,說一聲我自然會寄給他啊。”
“他關心你嘛。”李竺開開心心的笑,他們兩個人分手的難堪,在她嘴里自然得就像是十年前的往事,“又不是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秦巍心里記掛著你呢,喬小姐。他在拍戲,實在走不開,不然今天都想過來的——你知道的吧?他現在人就在橫店呢。”
“知道呀。”喬韻輕言淺笑,她抖抖夾克,幫李竺穿上。“——這個碼你穿可能有點大了,李小姐。”
“叫我竹子就行了,”李竺輕快地說,找個鏡子左右地照,“是大了一碼——哎,但這樣也好看誒!更酷了,我感覺搭這身都可以,你覺得呢?有點碰撞的感覺,不一定要配馬丁靴什么的,就這樣混搭起來也好看——”
她是對的,oversize外套配搖曳的裙擺和高跟鞋,也是一種嫵媚,和合身又是另一種感覺。喬韻退后一步,暫且拋下所有私人感情,以設計師的眼光打量,“嗯,但裙子當然不能是格紋的,最好是換個跳色,或者干脆黑色到底,鞋子和手包換穿同樣的亮色——你的眼光很好,這件夾克,的確很合適你。”
確實,李竺的打扮,原本不能說是不得體,但過分中庸,總覺得有點沒個性,換上夾克后整個人煥然一新,一下多了點時尚潮兒的冷硬感覺,但又不失上東區女孩的高雅格調,她自己也滿意得不得了,對工期問個不停,恨不得明天就能拿到成衣。喬韻和她有一搭沒一搭閑聊,一起把皮夾克掛好,李竺一點架子也沒有,還幫她整理場地,見客人漸多,才識趣告辭。
“我們一定要常聯系,小韻。”她握著喬韻的手,說得鏗鏘有力,眼神直瞟那件夾克——李竺的購物觀顯然是i want it and i want it now的那種。“雖然接觸不多,但我實在是太喜歡你了——你可一定要和我常聯系,別嫌我煩啊!”
喬韻半開玩笑,“你是喜歡我的人,還是喜歡我的衣啊?”
“都喜歡可以嗎?”李竺自己被自己逗樂了,笑了一會才壓低聲音,“站在我的工作角度來講,得感謝你借他那筆錢,把他的心穩住——你知道秦巍的母親是什么性格,小韻,以后恐怕還有要麻煩你的地方。我們兩個,可要結成同盟啊。”
同盟?
喬韻望進李竺的眼睛,幾秒,她也笑了:她不是很喜歡配合別人的套路(傅david對這點有慘痛的認知),李竺這是真喜歡她的設計,還是假喜歡啊?真喜歡也就算了,假喜歡的話,更加罪加一等。
“這都什么和什么呀。”她也笑靨如花,馬虎眼打得一套一套的,“我都不懂了——反正,名片都給你了,李小姐,如果對衣服有興趣的話,可以隨時打過來。”
李竺也不太介意她的保守,喬韻眼下的反應,已足以讓她滿意,她笑著擺擺手,“一定一定!”
“這個客戶話好多哦。”
喬韻送別她以后,傅展評論——他靠在柜臺邊,浮生偷得半日閑的樣子,也不知道把他們的對話都聽去了多少,喬韻有點無名火:他們倆說好的啊?輪流看她和對方的戲。“不過看起來,也許她會是你的第一個大客戶。”
每個奢侈品牌都會有自己的忠實擁躉,他們的購買力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dior的歐洲大客戶,一年能買掉100多萬歐元,李竺剛才的表現看起來的確有這個潛力。喬韻撇撇嘴,“她未必是真喜歡我的設計——”
“你這是在拒絕一個大客戶?”傅展的尾音微吊,鳳眼不可思議地瞥來。
今天喬韻第二次失去平衡,她嘟起嘴,不情愿地修改了自己的說法,“但我希望她會喜歡!可以嗎?”
不管有什么目的,李竺會支持銷量不就夠了?至少她穿起【韻】也確實夠好看。要遠勝太多有經濟實力的客戶了。這是正確的思路,她該有的思路——
目送著格紋裙消失在人潮里,喬韻還是忍不住偷偷地嘟了嘟嘴:沒有任何過得去的理由,但她就是希望,李竺其實并非真喜歡她的設計。
不過,這點小心思,很快也就淹沒在了絡繹不絕的詢問里,那些客商可要比李竺老練多了,對新品牌,問的問題都是又多又細,付款方式、品牌營銷、進貨折扣、售價監督……傅展施展手腕,向她證明了半天自己,也被電話召離。他走了以后又來一個刁鉆的中年客戶問東問西,喬韻和小團隊疲于奔命,忙到晚上九點多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氣了——
但第二天還得準時來啊,時裝周連開七天,哪一天的曝光率,那都不能落下。而且,從第二天起,他們還多了一個任務:很多買手都喜歡乘時裝周把生意落定,這樣可當面講價,也方便簽訂合同。第一天拿了一整天的數據,他們回去做過數據研究了,一些動作快的買手,第二天就會打電話來約定后續談判了……
和死狗似的累了一天,宣傳冊都發出去一千多本,當場訂單的客戶不到10個,走的都是不超過五件的小單,即使知道單來得沒那么快,即使知道,品牌培育期,最要緊是打開局面,打響知名度……甚至于對青哥的小弟們來說,即使忙這幾天,一人都拿了超過五千的大紅包,按他們的月薪來計算,這幾天的忙碌絕對物有所值,至于服裝賣不賣得掉,和他們沒有一毛錢關系……但,就連他們都會很希望銷路能夠廣開,這一兩周的汗水不要白流,人為一個目標付出了努力,就會希望它能成功,這是寫在基因里的真理——
所以,問題來了:第二天,電話到底能響幾次,【韻】的第一次時裝周,又能帶來多少金額的訂單呢……
☆、第29章 時尚買手(下完)
“哎,原來是方總,方總你好你好,嗯,嗯嗯,對,出貨期肯定是要等到12月最早了,皮夾克的話,因為詢問度挺高,所以我們會第一批出貨,不過要趕上這一季的秋冬是不太可能……”
任何一個展會的人氣都是前旺后冷,到了第五天,連第一排的那些大商家,展位都顯著地冷清了下來,后幾排的展位更是徹底進入了打蒼蠅狀態,大部分客人看完幾個重點發布會,在幾天內把該走的展位都走過一遍,現在都已經進入了部署購買策略的階段——至于這種商業談判,倒是大多數都通過郵件進行,在展位上討價還價也不好看不是?所以說,雖然一開始展位上的熱度會有區別,但到最后成單階段,大家的展位上都是小貓兩三只,想知道賣氣從展位上是看不出來的。
……但也不是完全無端倪可言——蔣恩站在過道上吹風納涼的功夫,就聽到【韻】店里的那個銷售一直在打電話,“嗯,這個折扣數,怎么說呢,方總,您手里也有我們的報價單的吧,您這個量本來也是不能享受進價折扣的……”
這個身穿lv休閑西服的年輕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注意,一邊打一邊走出了過道,和蔣恩的眼神碰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走向門口,“哎,這個……我也理解,您對新品牌有顧慮很正常……”
展位里另一個留守的女孩也抬起頭看他——既然被發現了,蔣恩索性也不再藏,搭訕著走進展位,“不好意思啊,你們這風涼,過來蹭一下。”
靠近了他才發現這女孩長得不錯,不過打扮樸素,且對蔣恩來說,女人的身體只是展示服裝的工具而已,這點影響力微乎其微,一閃就消散了。“這幾天就看到你和你老板,別人呢?”
“他們是抽調過來幫忙的,自己崗位也不能離人太久,現在都回去了。”女孩扶扶眼鏡,還埋首在電腦里——蔣恩半墊起腳瞄了一眼,excel表格,在做統計表啊……
“還有崗位!”他有些浮夸地吃驚,“你們這公司規模不小啊——可之前完全沒聽說……是香港那邊過來的?”
“香港?”那女孩笑了,她眼神凝視在蔣恩身上,蓋上電腦,擺出了八卦的陣勢。“你們是這么覺得的呀?老板是香港人?”
“這一排展位都這么傳的呀。”蔣恩投之以木桃,先說幾個小料,“你們人氣這么旺,哪能不關注的嘍?你知不知道前天你們的展位燈線,為什么忽然斷了?”
“為什么?”女孩耳朵豎起來,八卦興味盎然的樣子。
“喏——”蔣恩用嘴巴努給她看,“那面的那家‘joeyruby’咯。半夜下展以后跑到你們家門口剪掉的……剛好被我看到——說是你們肯定擺了風水局,把他們家人氣都吸走了。要不然怎么會都奔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