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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彈舌頭,沖他挑眉獻寶,語調曖昧,“我一哥們最近正給張導的大電影選角呢,今晚有個局,環肥燕瘦任憑挑選——一句話,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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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巍來了。
一直到下車他都心神不定,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但他到底還是來了,幽魂一樣跟在老范身邊,一路一句話也沒說,經過的那些環肥燕瘦都好奇地看著他,彼此咬著耳根子,半心半意地對他發出哄笑。秦巍回神時都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她們是笑他的魂不守舍,還是笑他臉上那明顯的抓痕。
范立鋒有句話也許沒說錯,人和人之間,是分階級的,就好像一樣都是死大學生,有的人只能在15寸電腦屏幕上,伴著右手好兄弟和演藝明星做有生以來最親密的接觸,但不論對范立鋒還是對他來說,要接觸到圈內人無非也就是幾通電話的事而已。這樣的場合,秦巍其實遠遠說不上生澀,只是他從前也絕不熱衷,他不是那種性好漁色的人,現在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來干嘛——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物色一個比喬韻更漂亮的女生,讓她掛著自己的臂彎,在校園里走幾個來回?
然后呢?性?陪伴?——分手倒是絕對比想象的簡單,時候到了,他可以拍拍屁股去耶魯,送上幾件昂貴的小禮物,收獲一個會在深夜發來曖昧照片的qq號,也許還有回國探親時偶然的再續前緣。這種生活方式對他并不算陌生,親朋好友在所多有,秦巍只是不肯定他也要學著去欣賞這種玩法的好。
這對學業不會太有幫助,過于享樂當然會阻礙他的事業,但這并不是讓他猶疑的原因,他只是……他只是不愿讓自己因為喬韻而改變這么多。就像是身體里有個小人,咬著牙在艱苦地抗拒,他不會被一個女人弄成這樣,改變到這樣,他不會因為和喬韻分手就開始接受這些,他還沒墮落到這樣,她對他來說……也絕沒有重要到這樣。
“……出去一下?!庇腥嗽趯λf話。秦巍晃神回來,范立鋒拿著手機和他做了個手勢,用口型說,“家里?!?
他點點頭,忽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已經恍惚地坐了多久——一房間年輕鮮嫩,的確個個都能和喬韻比較——不,個個都比喬韻漂亮的女孩子還在對他好奇地笑,也許她們在猜測他的身份,她們是……噢,對,張導的這部電影需要很多年輕女孩子做配角,這一屋小姑娘里坐的全都是北京幾所戲劇學校的精華,說不定——肯定有未來的大明星,她們也都很想認識秦巍和范立鋒,這兩個和她們一樣年輕,長得一樣好看,卻已經可以和選角導演稱兄道弟的男孩子。
秦巍從兜里摸出萬寶路叼上,心慌意亂地對她們微微一笑,渾身摸火,最后干脆告了罪走出去找范立鋒——他覺得自己應該回去了,也許再看幾頁《經濟學人》——
攝影棚是個巨大的迷宮,就那么一會功夫,老范已經被來往人群淹沒,秦巍叼著煙站在過道里,不斷被人吆喝著‘讓一下’,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今天他壓根就不該來,他決定先走了,也許一會再給老范打電話。
“不好意思,讓一讓,”一個年輕女人心不在焉地說,一邊看手機一邊和他擦身而過,還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秦巍側身讓了讓,她踉蹌了幾下,最后扶住他站穩?!安缓靡馑疾缓靡馑肌?
她的眼神忽然凝實了,很詫異,“哎,你不是——”
秦巍對她沒有絲毫印象——這女人大概比他大一些,二十多歲,長相文秀,不是那種過目即忘的臉,但他確實不記得他們在哪里見過面,只是習慣性地端出了他平時t大男神的那一套,“你是——”
“華爾道夫,”女人說,她快速地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吃驚中又帶了點獵奇,“呃,不過你可能的確不記得我了,因為當時……”
“啊——是你給經理打了電話?!鼻匚〉男那楦鼝毫恿?,恭喜她,成功地讓他又想起了那個不堪的夜晚。
“對,是我給經理打了電話……”女人說,她還在打量他,“事實上,我這里還有你的——”
她的話忽然斷了,秦巍做了個微笑的詢問表情——盡管他心里已經煩得不行了?!斑€有我的?”
“噢,沒什么,沒什么?!彼鋈挥滞品俗约旱脑?,素凈的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小狐貍一樣的微笑,對他伸出手,“我叫李竺,你是——”
“秦巍。”秦巍有點不情愿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尖,他后退一步,準備告別了?!澳俏揖拖取?
“你是來試鏡的吧?!崩铙脽崆榈卣f,她對秦巍做了個請的手勢,沒給他分辨的機會就轉身帶著他走,像是對他的動機了如指掌。“我那天晚上就想呢,你估計也是圈里人,長那么好看……呵呵,你簽哪家公司???還是說現在就是個人發展?來來來?!?
她硬扯著他轉過好幾個彎,推開一道門。“張導!”
范立鋒的那個哥們也在里面,他詫異地用眼神和秦巍碰了一下,秦巍對他聳聳肩,沒說話,因為李竺已經一邊笑一邊把導演拉到他的面前了。
“噢,你和小劉也認識???小劉,他來試的是誰?這么好的苗子你也不往上推一推,你這個選角導演太敷衍塞責了吧,還不如把工資給我呢——”她笑吟吟地說,有點撒嬌的意思,“張導,你看,你看,你看到他還頭疼嗎?嗯?——你看,我這不就把三皇子給帶到您面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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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歌起,畢業生離校的時點不知不覺就到了,畢業證和學位證陸續發放到各班,這幾天學校進進出出都是搬家公司的卡車。喬韻她們宿舍合伙也叫了一輛——主要是白倩和陳蓉蓉用,第四個女孩年瑤出國繼續讀繪畫設計,這個暑假對她來說依然是很快樂的。
說起來,畢竟是第一屆,雖然有t大的名校光環,但服院這屆學生的讀研率的確不太好看,畢設展的反響也只是平平,今年二月辦的,雖然喬韻等幾人的服裝是得到了不錯的評價,但聲勢上和s市東華大學的畢設展根本無法相比,論學生就業的層次也差出一個檔次。也難怪李院長給喬韻發畢業證的時候嘴巴都是歪的,連顧教授的臉色都不好看——就業率統計出來,這一屆30多個學生,倒有一半以上去做時尚買手或打版師,要么就是和喬韻一樣(極沒有自知之明地)想創立自己的個人品牌,進正經服裝企業擔任設計師的只有七八個,品牌都還挺low,這和東華大學比起來是寒磣了一些。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也就是t大有這個心氣勁兒,第一年就要和東華比了,作為新學院來說,這表現又再正常不過。服裝工業在國內的現狀就是如此,大部分國產品牌都靠抄款為生的時候,真正有價值的設計師崗位是很少出缺的,這幾年市場表現最好的‘例外’今年招一個設計助理,收了幾百份簡歷,最后要走了東華大學的一個尖子生——這就是這一行的就業形勢:在全世界都算不上好,在中國尤其糟。
喬韻宿舍的幾個女孩倒是都有了去向,年瑤出國,白倩進了一家規模不小的服裝品牌做設計助理,陳蓉蓉出人意料,沒進奢侈品牌也沒考公務員——雖然這兩個行當都實在很合適她的氣質,她進了一家創業公司,當了時尚買手,算上在所有人眼里都要去帕森斯的喬韻,她們宿舍的去向倒都挺讓人羨慕的。
大學四年沒什么交集,要散伙了感情反而濃起來,四個女孩把宿舍東西清空了約出去吃散伙飯。喬韻給陳蓉蓉和年瑤敬酒,“這幾年挺麻煩你們照應的,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我這人嘴笨,其實心里一直把大家當姐妹,就是表達不出來?!?
年瑤家境富裕,不然也供不起她出國讀繪畫設計這個更雞肋的專業,為人也單純,瞬間被感動得眼淚汪汪的。“嬌嬌——”
陳蓉蓉呷一口酒,也用開玩笑的口吻回憶當年,“這杯酒是該喬韻敬,大家說,這幾年我們幫多少男生傳過小紙條,要過電話和qq???損傷的自尊心都好幾十塊錢呢,嬌嬌,這杯酒你得喝完,不然不能放過你?!?
“就是,不能放過你!”白倩和年瑤也跟著起哄,喬韻二話不說,揚起脖子就干了,“說干就干!這幾年給大家添麻煩了。”
“都是姐妹,說這些干嘛?!蹦戡幬嬷樋┛┬Γ悬c喝多了?!皨蓩桑鋵嵨乙恢倍纪αw慕你的,長得漂亮,性格爽快,還有個那么疼你的男朋友——現在又要一塊去讀書了——”
年瑤也聽她說過自己不讀帕森斯了,但顯然沒當真,她嗝了一下,很真心地勸,“到了紐約以后,你還是和秦巍和好吧,要不然,我看,他是真的很愛你……”
陳蓉蓉拉了她一下,氣氛有點尷尬起來,白倩看看喬韻的臉色,連忙叉開話題,“來來,喝酒喝酒,瑤瑤,你得多喝點,把酒量練出來。我聽說到了國外就是party,你要還是這樣三杯倒怎么和人交際啊——”
喬韻的酒量是不錯的,她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年瑤吃吃笑,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快遞給我打電話,已把衣服留在你們樓管處。】
標點符號都一絲不茍,是青哥的留言?!静槭蘸蟊M快反饋。】
他說的,就是那件亞歷山大王的樣衣——青哥痛苦地思考了兩天,終于還是承認喬韻的分析,選擇了這件工藝簡單,以面料為主要賣點的白襯衣,作為首次合作的主打款:這能幫助他把每件成本控制在80元左右,而所有的日系仙衣都做不到這一點——像是snidel這樣的仙衣,如果真的做到一比一復刻的話,成本不可能低于100,這還是下單量極大的前提,雪紡固然便宜,但蕾絲貴,這種日系牌子本身訂貨量很小,很多蕾絲他們用的是手工,加一條就是近10元的成本,所有的‘重工’、‘精致’、‘仙’的印象,都是成本堆出來的。
如果做得不那么還原呢?呵呵,廉價仿品的質感大約就類似于國內商場的f*ve p*us,or**irly的淑女款,其布料的廉價有時竟會到達讓人吃驚的程度,往往還要標到500元以上的價格——當然這種品牌也自有其存在的意義,標價也自有理由,并不是說廉價就是一種罪,不過,以一般受眾的心理來說,不管標價多低,這種水準的衣服都不會讓人驚喜,而驚喜感正是喬韻一再和青哥強調的關鍵詞。
【一定要讓它比預期更好,尤其是布料的質感,這是這整件衣服的關鍵,哪怕每件衣服成本因此提升50元,也得給我把這50元砸進去。】
亞歷山大王的設計一向是以簡潔著稱,他的設計全在細節處的線條和做工上,像是若干年后紅遍全球的t恤,最簡單的v領設計,胸口一個小袋子,沒了——真沒了,粗看起來和20塊一件的地攤貨也沒什么差別,但只有穿上的人才會意識到它有多顯瘦,有多舒服,能在輕若無物的同時多么輕盈地襯托出胸部曲線,而胸下放開的設計又會怎么遮掉腰間的贅肉,讓你看起來比真正體重少上五磅……這件t年年賣瘋,所有人交口稱贊,就是因為它給人驚喜,超出了預期。也所以,亞歷山大王才會成為新世紀最受矚目的新星設計師之一,他真正做到了大巧不工的境界,做到了‘less is more’——像是這樣的設計師,火起來只是時間問題,他現在在紐約新銳設計師中也已經很有名氣了,而喬韻要做的就是那個把他引入到國內的人。
此外,這件白襯衣的工藝還是比較簡單的,這也是她選擇這件衣服的原因,并沒有真正的難點工藝,小廠也能做好,無非是出品時間慢點,有些細節用人手去做而已,沒有什么非大機器和高水平技工不可的環節——青哥之所以會選擇服裝業,也是因為他家一直經營著一間服裝廠,他自己在這行頗有積累,這次的單,他就可以直接讓自家的廠子做。
在早期積累階段,這種優勢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因為服裝廠這邊不但可能在工藝關掉鏈子,造成整批貨延遲出,更關鍵的是,還可能直接把工藝書轉賣掉,直接分薄這款衣服原本的市場蛋糕?!聦嵣希麄€原單業,也就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服裝廠拿到工藝書之后,只要能采購到相同的面料,就可以大批量的做出和正品90%以上相似度的原單,大肆均沾廠牌的利益……這里面的水,要細究起來可就太深了,一年幾十億甚至成百、上千億的市場,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就喬韻和青哥這次的合作來說,程序還是很簡單的,正好已經是六月份了,美帝那邊不少學生要回來過暑假,喬韻直接找了個朋友人肉背了一件目標襯衫回來,拆解開研究半天,就把工藝單做出來了,這個在黑話中叫扒版,其實是打版師的活,設計師倒未必精通了——很多設計師根本離不開自己的御用打版師,這是把如漫畫般的服裝概念圖,轉為可以落入紙上拿捏出尺寸,直接照著這個圖裁出布料再處理一下就能縫制出一件真衣的最重要環節。不過,喬韻在這塊的經驗值是點滿的,做學生的時候就多少有接觸過,‘品青’開始運作的時候,根本請不起好的打版師,她索性自己來,再加上早年也免不得干一些‘借鑒’爆款的活,所以扒版這個事,雖然在正經設計師這里有點灰色,但她的確已有心得了。
有了工藝書,接下來只要能找到類似的面料,此事已成了九分,這就要看青哥的了,他帶著樣衣面料直奔紹興,后來又輾轉去了廣州,足足找了一周,翻得身上沾滿了灰塵,終于找到了和原衣相似度有九成以上的面料。并判定原衣料的柔韌感是因為采購后水洗了一道,后來成功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至此,工藝單有了,版有了,料子有了,只要試做出的樣衣能得到喬韻首肯,就可以大規模生產,大概經過10到15天的生產期,就可以上架了。
當然了,這是最理想的狀態,沒計算任何服裝廠拖單出捶的內耗,還有物流方面的延宕,不過喬韻選款的時候也經過深思熟慮,他們有充足時間可以試錯——現在是6月份,長袖還可以賣最后一波,如果趕不上,8月末9月初再開賣也不錯,到時候,她的人氣只會更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