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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是陳蓉蓉的聲音讓她驚了一下,“怎么了,收個短信都收得走神了——該不會,有新情況了吧?”
她聲音拉長了,似是在開玩笑,但眼里的好奇一點不少,喬韻看得清清楚楚的,她有點不舒服,但沒發作,反而仍熱絡,“哪啊,要有新情況就好了——你們在說什么呢?”
陳蓉蓉和她關系本來是一般的,前世她都不太記得自己這個舍友了,從帕森斯回來,除了白倩以外幾乎和所有同學都斷了聯系。不過這一次事情自然有所不同,既然不去國外,要在國內發展事業,那陳蓉蓉這個時尚買手,在食物鏈上就要更高一層了,她也頗有自覺,和喬韻說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熟絡和隨便,眼皮也不眨就提起了禁忌話題,壓根不擔心她翻臉生氣。“在說秦巍呢——你知道嗎?聽說秦巍現在在拍電影呢。”
“拍電影?”喬韻的聲音一下抬高了,所有的注意力一下凝實,“等等,我有點沒跟上,你們剛在說什么再說一遍?——秦巍怎么忽然間就跑去拍電影了?”
“說是他交了個電影學院的女朋友。”陳蓉蓉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表情,白倩在一邊坐立不安,使勁使眼色,陳蓉蓉當沒看到。“陪女朋友試鏡的時候被張導——對,就是傳說中那個張導看中了,張導現在拍一部大制作古裝電影,里面少個男三號還是男四號,說是要英俊的,外形條件必須好——而且最好是要新面孔,然后就把秦巍給選中了……”
年瑤喝多了,不太能讀空氣,她詫異地說,“靠!真的假的啊?這男神不愧是男神啊,我去,這種傳奇故事都能發生在他身上……還讓人覺得挺合情合理的!——真服氣,服氣……”
“——唉,你們都別說了!”白倩提心吊膽的,汗都下來了,力圖主持大局,“其實不是這樣的,不是女朋友,沒有女朋友——是秦巍那個好朋友范立鋒帶他去片場玩,剛好被看上了,他哪有那么快交新女友!”
范立鋒帶去片場玩?這件事前世可沒發生……喬韻微怔片刻,倒也拼湊出前因后果了,她不屑地笑笑,也懶得追問——就算交了女友又怎樣,“耶魯呢?不去讀了?”
“讀的吧,這不是還有幾個月嗎?”白倩語氣有點不肯定,“他這個戲份隨便拍拍完事了,幾個月肯定拍完了,剛好去讀書啊。”
“靠,這算有錢人的任性嗎,沒事隨便拍個電影就是大制作的男三,然后還不就勢進娛樂圈,直接出國讀耶魯……”年瑤家里和秦巍比算窮的,拍桌子以屌絲口吻艷羨泄憤,“這男神的世界果然和我們不一樣!嬌嬌,你——呃——”
打了個酒嗝,她的神經終于跟上線了,記起喬韻已經和秦巍徹底分手,且還親自扇了他一耳光,讓秦巍在畢業前還成為負面話題人物,被人用家暴、動用權勢為難喬韻畢業等話柄好好嚼了一通舌根的諸多事實……年瑤呃了半天,呃不下去了。
這就很尷尬了,喬韻看陳蓉蓉一會,陳蓉蓉只沖她笑,像是沒注意到自己剛都干了什么——這種來自同性無理由的惡意,她其實挺熟悉的,就不知道陳蓉蓉怎么忽然抽了,她和秦巍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撕,這會都分手了,名校也不去了,怎么看也是徹底從女神壇跌落,她反而來暗撕她。
按照喬韻從前的脾氣,她不撕個痛才怪,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垂下睫毛,笑了,“男神的世界當然和我們不一樣,談他干嘛,喝酒吧!”
幾個女生喝到夕陽西下才從小飯館里出來,年瑤心懷歉疚,尷尬得不行,酒到杯干,喝到后來都失控了,巴在喬韻身上來來回回嘟囔不清地道歉,白倩也有點高,和陳蓉蓉勾肩搭背走在前面,看起來隨時可能撲進樹叢里吐。喬韻量多,再說心里有事喝得少,這時候最清醒,照顧三個醉鬼狼狽不堪,在黑暗料理街里艱難跋涉,時不時還要把年瑤的臉推一推——不然她就真親上來了。
“嬌嬌,真的,我剛沒想那么多,我就覺得……”年瑤腳步虛浮,口齒不清,絮絮叨叨反反復復,竊竊地在她耳邊念,“我就覺得你們倆在一起太美、太好了,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怎么忽然間就破滅了呢……”
因為童話故事就是注定破滅的啊!喬韻嘆口氣,把濕粘頭發捋到耳后去,拖著年瑤往前走,六月的天,已經很熱了,年瑤體溫又高,通往宿舍的路看起來真是長得沒盡頭。
這也許是她的壞心情作祟,今天她們的運氣差得很符合墨菲定律——t大東門的保安,平時一萬年難得出現一次,今天居然站到門外,開始裝模作樣地查通行證了。
“同學,麻煩出示校卡。”這四個醉醺醺的大女生當然成為重點盯防目標,百分百被攔下來檢查,喬韻一手架著年瑤,一手還要翻包,同時得控制直接走向電柵欄的陳蓉蓉白倩,滿頭都是汗。來往的男生都殷勤地看她,蠢蠢欲動想要上來幫忙。
喬韻這時候并不高冷,很歡迎騎士出現,但她注意到校門口的氛圍忽然變了——她身后傳來車聲,而忽然間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變得很耐人尋味,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回過頭,幾乎是木然地瞪著秦巍從一輛瑪莎拉蒂里鉆出來,這是新車,不是他以前開的輝騰——秦巍家里書香門第,講究低調的奢華,輝騰奇葩的外表更符合他們的口味,這瑪莎拉蒂太過招搖,就像是——就像是從副駕駛座上笑著下車的女孩一樣,巴掌大的小臉,洋娃娃一樣的長相,又瘦又精致,她手里是當季稀有色的lady dior,櫻花粉漆皮搖搖晃晃,奢侈品矜貴在這里,路人未必說得出它的牌子,但一定知道它就像它的主人一樣,精致又昂貴。
平心而論,這女孩的長相,不比她差,甚至可以說比她還更好看——喬韻身材高挑,她嬌小玲瓏,這一款總是更受國內男生喜歡。
這個精致的香噴噴的洋娃娃很自然地嬉笑著,挽住了秦巍的手臂,親密的肢體語言,讓他們的關系一眼就不是秘密,這是很相配的一對——秦巍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他的褲子當然不會因為久坐而皺起來。
他的頭發后梳,用了點啫哩水,夕陽下雕塑般的側臉蒙著一層金影,屈起的手上,寶璣表面反著夕陽的光,直刺喬韻的雙眼,他在女伴的歡聲笑語中怡然前行,表情淡淡,和傳說中一色一樣,俊逸又矜持——完美無瑕。
而喬韻呢,她穿著被汗水粘濕的白t,頭發隨便梳成馬尾,被年瑤扯得凌亂,還有幾縷黏在唇邊,剛從黑暗料理街上廉價的小飯館走出來,身邊圍繞著醉鬼和保安——
lady dior根本就沒看她,她的眼神不經意地掠過喬韻,就像是掠過任何一個路人甲,就這樣輕盈的飄走,帶走了所有騎士的注意力。秦巍呢,他也一樣輕輕地看了喬韻一眼,淺淺的,很矜持地笑了笑。
沒有什么多余的表示,他們從這群人身邊走過去,直接走進學校里,保安沒問他們要校卡。
喬韻和所有人一起目送他們走遠——連年瑤都不再掙扎,仿若被凍住,凝視他們的背影,謝天謝地,這小醉鬼沒鬧出什么戲劇性場面。
她把她暫時推開站好,自己翻出校卡給保安,甚至還笑了笑,“不好意思哦,保安大哥,今天散伙飯,喝得多了點。”
美女的好態度總是不會落空的,保安臉紅了,“哦哦哦,好好,那你們進吧。”
喬韻就把三個小醉鬼領回宿舍,后半程路倒是容易許多,陳蓉蓉和白倩的酒似乎都醒了,很安靜地跟在她身后,一進屋,三個人分別栽上床,沒多久呼吸聲就細密起來。
喬韻自己去洗個澡,回來取了快遞,拆開來仔細檢查樣衣,開電腦寫給青哥的郵件,寫到一半漸漸心浮氣躁——
手指在鍵盤上跳動,屏幕上卻堆疊出錯字連篇,喬韻的手慢了下來,她瞪著電腦半晌,忽然輕輕地罵聲臟話。
‘啪’的一聲,屏幕被合上,她站起來,直接從宿舍樓走出去,走出校門外,在微熱的夜風里叫了一輛計程車——
等喬韻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這個城市最繁華的cbd地區,穿著一身家居服,格格不入地站在了dior專賣店的大門前。
☆、第10章 一言不合,開干
lady dior,這款小方包對任何一個時尚潮人來說大概都不陌生,它誕生在1996年,20年來流行不輟,和香奈兒2.55,愛馬仕kelly一樣,都屬于品牌每年都會生產的穩定暢銷款。而有趣的是,它在中國走紅的過程,同最初爆火的緣由微妙呼應:在喬韻原來的歷史里,lady dior在中國是認知度最高的包款之一,每年在中國區域的銷量都是一枝獨秀,這主要是因為某個代表性網紅博主背過它,讓它一下進入了國內那些剛剛開始富裕,卻對時尚一無所知的有錢小姑娘眼簾,而最開始lady dior成為人們的話題,也是因為它曾榮幸地成為法國總統夫人贈送給戴安娜王妃的禮物,并被她挽著參加了探訪孤兒院的慈善活動,登上全球頭條,一下就引燃全球,成為了dior代表性的款式之一。
它的售價,在最便宜的歐洲大約是兩萬左右,奢侈品的定價通常全球統一,不會有明顯差價,國內這邊貴個匯率差,基礎款兩萬出頭,櫻花粉這限量色要更貴,27000——目前它還沒火起來,仍然只是蕓蕓眾包中普通的一款,限量色居然還有貨,矗立在櫥窗中熠熠生輝,燈光下,它可能的瑕疵被抹去,湊再近也看不到線頭,dior家的品控還是不錯的,至少比prada那shi一樣的成品好點……
有人在她耳邊很有禮貌的咳嗽,喬韻回過神,和店員對上眼睛——她已經站了很久,但一直沒人前來照應,今晚是周五,奢侈品店一樣客似云來,像她這樣穿著白t和哈倫褲,腳上人字拖不超過20元的顧客,當然不在優先服務名單上。
“小姐,喜歡的話,”b市的服務業水準是很有名的,即使奢侈品店的水平也受牽連,和別市同行比要更粗放,但這位店員似乎并不勢利,他的笑容就和聲音一樣軟,帶點南方調子,像是溪水里剛撈出來的鵝卵石,涼涼的,但不冰,聽起來很舒服。“要不要拿出來試一試呢?”
兩萬多不算大錢,但對學生來說也不是小數目,這錢,喬韻現在有——她做網紅開價雖然高,但小香家那款妖衣走得實在是好,肯用一萬塊來試水的原單店主依然絡繹不絕,喬韻挑款很嚴格,最近只接了五套左右,這也足以讓她手里有個七八萬現金了,還不計家里打來的生活費。對于一個大學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來說,這是一筆挺可觀的小財富,再算上十分光輝的未來,她似乎有足夠的理由小小的奢侈一下——
但……
這是她性格中的弱點,喬韻充分地意識到這點,她的錢,有許多種更好的花法,犯不著和自己置氣。秦巍已經和她分手了,被她甩掉的,想要復合,又被她甩一次。絕情的是她,想要挽回面子的是秦巍,攻守之勢分明,越在乎,越說明在這次隱形的較量中自己已處于下風。
但——
喬韻搖搖頭,笑了,“拿吧拿吧,那個櫻花粉的拿下來看看。”
“好。”店員二話不說,把包拿出來,帶她到全身鏡前面,“這顏色是本季限定,小姐眼光真準,不過,如果您想要多搭配幾個顏色參考,我也推薦紅色,您膚色白,紅色更顯氣質。”
做銷售的都靠一張嘴,廠牌逼格高低改變不了本質,但這店員每句話都很真誠,似乎蘊含特別的魔力,可以輕易打動人心。他沒有什么出格的言語,只憑借安詳的舉止,自然而然就吸引到充分的尊重和注意力,喬韻不禁定睛打量他,她語氣里那些尖銳的、不穩定的情緒漸漸平復。“漆皮紅也是本季限定吧,那也麻煩——”
店員含笑說,“您叫我david就可以了。”
“david,麻煩你拿來看看。”
david不太高,不會超過178,他皮膚細白,總體形象與聲音和氣質統一,舉手投足,文秀悅目,對眼睛是不錯的款待。喬韻注意到他沒帶名牌,看來不是固定的一線銷售崗,這個猜測在他入庫拿包的時候得到證實,像是dior這檔次的店鋪,一般所見即所得,你在展示柜里看到什么,它能提供給一般客戶的款式和顏色就只有什么,更多的稀有款式和限量色都存在庫房里,或者是被定了,或者是專供老客戶內部銷售,像她這樣隨機walk in進來,穿著又平凡,望之不似人上人的客人,侍奉得太殷勤也沒有成單可能,給與過高待遇,事后是要被說的——事前也少不得暗暗請示一下,這店員居然就這樣閃了進去,拿了一個紅色漆皮lady dior出來,沒有招惹到同儕半點異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