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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用這一點來得到她。只要讓她相信,如果她再抗拒下去,崔景煜會用毀滅自己的方式來得到她。
于是她打開城池,讓他予取予求。
沒關系的,最難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正如葉凌波所說,她們都會離開,葉凌波會有裴照,燕燕也會有她的人生,最后剩下她一個人在這里。那是屬于他的葉清瀾,徹頭徹尾屬于他的葉清瀾。
清瀾意識到他在說什么之后,眼神幾乎有一瞬間的崩潰。
她知道她將他逼到什么地步。
而他是她愛的人。
“但你是崔景煜……”她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灼熱的,珍珠一般的眼淚,這是為他而落的,一直是為他。
戴玉權以為他是她的知己,說著他們都以責任為重。他沒見過真正的責任,世上男子能扛多少責任?他不知道內宅的煎熬。也不知道清瀾會被逼到這地步。
她無法卸下自己對妹妹的責任,也無法接受自己讓自己愛的崔景煜甘當最后一位的事實。這兩件相悖的事幾乎要撕裂她了,只是因為她向來平靜,所以無人窺見她平靜外表下的崩潰。
但沒關系,因為他在這里。
“是的,我是崔景煜。”他捧著她的臉告訴她:“所以我很強壯,我被刺傷過,但什么也無法殺死我,我再回來的時候,會變得更強。戰場上如此,在感情上也如此。我不在乎我在哪一位,只要你還在這里,你還屬于我。”
他是最厲害的將軍,從來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是第一位也好,是最后一位也罷,只要她仍是葉清瀾,世上僅此一個的葉清瀾,好與壞,都是她。
他只要娶到葉清瀾,做她的夫君,和她一起度過以后漫長人生的暮暮朝朝,就贏得了這場戰爭。
除此之外,不過都是瑣事罷了。
而葉清瀾此刻也無話可說,只能安靜做他的俘虜。她漂亮的眼睛看著他,仍然有愧疚,也許還有哀傷,但沒關系,當崔景煜低下頭來親吻她的時候,她也只能軟弱地攀住他的手,被困在他的懷里。
漫天風雪終于停了,夜還很長,就像他們的人生還很長。這棵梧桐也許凍傷了,但山上還有那么多棵梧桐,就像此刻的清瀾也許仍有不安。但沒關系,他們還有一生的時間來證實這個答案。
“跟我走吧。”崔景煜在夜色中這樣告訴她,對著他四年前就愛上的女子,就像四年前她也一樣愛著他一樣。
他說:“我們一起回去桐花渡。”
第137章 江南(完結章)
不枉了葉清瀾雪夜一場奔襲,羅勇將藥送到后,沈夫人原本已經是彌留之際,含了參片,沈云澤和沈碧微都守在床邊聽遺言了,連勇國公爺也趕了過來。羅勇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戰神般的人物,看得出雖然須發花白,仍然霸氣逼人,沈大人也許是內心有鬼,垂手站在他旁邊,連話也不敢回。可見傳言不虛。
但畢竟是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國公爺身上的雪都沒撣下去,坐在外間,像一尊銅像,周圍人一概不敢勸,直到羅勇進來。
拿著清瀾的手令,羅勇直闖三重門,凌波如獲至寶,催著丫鬟立刻煎藥,有沈碧微支持,勇國公坐鎮,不管沈大人試圖說什么,立刻就撬開沈夫人牙關灌了下去。不過半刻鐘,就退了燒。暖香閣里一片歡騰,沈碧微想起清瀾那邊還不知道情況,拿出哨箭來傳了信。剛傳完,見凌波站在韓月綺身邊,兩人神神秘秘地說著什么。
沈碧微無奈。
“你們也稍微歇一歇吧。”她嫌棄地道:“什么時候了,還在那琢磨呢?”
“胡說。”凌波理直氣壯:“我們明明是在說,姐姐和崔侯爺待在青云觀,要不要派人去接呢。”
她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和韓月綺,從冬天忙到春天,機關算盡,不如天意使然,一場大雪將清瀾和崔景煜困在青云觀,等到天亮之后,自然一切都冰消雪融,春暖花開。
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正經續紅線的時候不見起色,明明這次大家都在為沈夫人的病奔忙,卻促成了他們的獨處。
也是藥確實對癥,沈夫人晚上就好了許多,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竟然已經可以起身了。沈府闔府上下頓時一片歡欣。等到崔景煜帶著清瀾下了山,宣布兩人重歸于好,提及親事,更是雙喜臨門。
兩人本就訂過親,一應準備都是舊的,連魏夫人那邊也早有準備,拿出的都是四年前預備的東西。凌波這邊也有不少準備,一邊和韓月綺預備親事,把當年預備的綢緞拿出來,一邊笑道:“這才叫鳳凰落在梧桐樹,仍是物歸原主。”
崔景煜定下親事,自然驚動宮中,正好三月三,上巳節,宮中宮宴,凡京中世家官家,和誥命夫人,都要進宮赴宴。宮宴比起民間的花信宴,自然更加奢侈熱鬧,官員都著禮服,夫人小姐們也按品大妝。金紫萬千,流光溢彩,一派華貴景象。
而剛剛定下婚事的崔侯爺和葉家大小姐,就成為了席上所有人打趣的對象。
何況官家還帶頭玩笑,難得精神好,酒過三巡,召了崔景煜上來,笑道:“聽說崔侯爺好事將近?朕還想著指婚呢,看來葉家的女孩子確實是好。”
旁人聽著,也許還有疑義,但崔景煜是知道官家如今倚重他的,只是平靜回道:“陛下取笑了。”
也許是長公主勸得好,也許是勇國公近日告病沒有來宮宴,觸動官家心中惻隱,當年日夜提防的“天將軍”如今也垂垂老矣,如同一只虎被他關得老在了籠里。京中也難免有議論,說天子涼薄,這樣的名將都絕了嗣,可見趙家人無情。
所以官家對鎮北軍不似之前鐵腕,對崔景煜尤為寬容。席上時不時打趣崔景煜婚事,也是崔侯爺一世英明,難得有這樣的破綻。官家取笑他還經得住,到了散席時,他去接清瀾上馬車,夫人們一齊開起玩笑來,他就有些經不住了。
裴照雖好,但身份未免太高,又有長公主殿下這樣的長輩坐鎮,所以夫人們盡管取笑,卻不敢肆意。崔侯爺就剛剛好,而且清瀾的脾氣溫和文雅,人人知道,四年蹉跎,多少夫人暗自為她惋惜,今日好事落定,除去幾家有過節的外,人人都替她高興。
所以崔景煜一來,夫人們本就都有點看好戲的意思。等到他把狐肷披風給葉清瀾披上,又伸手扶她上馬車時,頓時忍不住都笑了。
“都說崔侯爺冷面無情,看來還是咱們沒遇到好時候啊。”何夫人第一個笑道。
其實她這話里還是帶著幾分酸意的——何家當初上趕著想撮合何清儀和崔景煜,對于崔景煜的無情是早有領教。誰承想還有今日。
但葉家如今風頭正勁,立刻有其他夫人補上,笑著把這事做成了夫人取笑小兒女,道:“是呀是呀,可見姻緣天定,是一物降一物。”“那咱們今日可算開了眼界了,還有人能降服崔侯爺呢。”
不怪她們這樣玩笑,實在是崔侯爺也實在縱容,一點不見惱,甚至還帶著笑,一點不爭辯。
彼時正是宮宴散場,夫人們都在宮門處等著上馬車。清瀾也已經上了馬車,聽到這話,笑著道:“請夫人們不要取笑了,我們如何經得起。”
她這樣端莊性格,其實最適合取笑,所以一說,夫人們更來勁了,要不是凌波和韓月綺過來拆開了,還不知道這一對要被笑到什么時候呢。
外面一片歡騰,宮內卻有點晦暗,官家的脾氣,別人不知道,趙衍澤是最清楚的。說起來有些不敬,但這樣的歡慶時刻,官家看似與民同樂,龍顏大悅,其實心思陰沉,多少涼薄的旨意都是這時候下定的。
好在今時不同往日,有趙衍澤在,多少能扳回來一點。
宮宴趙衍澤慣常是不去的,何況今日沈碧微沒來,更加不去,倒是官家宴席散后,還來看了他一下。這幾日他犯柳花咳,是常宿在宮中的,官家到的時候已經喝過藥了,正在看書,聽見太監唱禮,笑著起身接駕。
“讀書傷神,整日里看這么多書做什么。”官家上來便道。
趙衍澤在他面前放肆得很,笑著回道:“依皇伯父的話,讀書不好,狩獵便好?”
前些天春狩,官家強拉著趙衍澤去了一趟,希望騎射強身,沒想到吹了兩天風,回來躺了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