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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有辦法引得清瀾開口,就像此刻,清瀾聽到這話,立刻皺起眉頭,譴責地看著他。
“你怎么可以這樣說她!”她立刻道:“當年的選擇是我自愿做的,凌波現在過的生活,就是我最希望的事,她和裴照要如何,都不關我們的事。”
崔景煜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中的嘆息聲。
要是以前,他一定因此沉下臉來,覺得她為了維護葉凌波誤會自己,但今日他只是道:“你不想知道葉凌波怎么回答我的嗎?”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警惕的兔子,在陷阱旁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盡管知道問下去一定危險,但崔景煜知道她一定忍不住。
因為陷阱中放著她那個寶貝妹妹。
果然她就問道:“凌波說什么?”
“她說:崔景煜,你此刻看我不順眼,不是因為我和裴照卿卿我我,這樣圓滿,而是因為你知道,清瀾還困在你們四年前的事里。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姐妹其他處境都是一樣的,區別只在于,我有裴照,所以我在這開開心心,礙你的眼。而清瀾身邊的那個名額,本該是你,是你沒給清瀾圓滿和快樂,所以她現在才困在這里。”
第136章 答案
其實葉凌波說得話比這還多一段,她甚至讓崔景煜讓出這個位置來,不要占了這個位置,還阻止別人上來,京中有的是王孫,自然有人能讓清瀾開開心心,圓圓滿滿。
但崔景煜沒說,所以清瀾也不知道。因為光是這段話,就讓她驚慌失措了。
“我不知道什么名額不名額的事。不要胡說了。”她甚至不打自招:“凌波為了續紅線,什么話都是說得出來的……”
她當了二十四年規行矩步的世家小姐,所以行動起來,總有種習慣性的遲緩。連逃跑也這樣好笑,雖然學會了話說一半就跑的方法,仍然被崔景煜輕易抓回來,困在他和樹之間。
庭院昏暗,他背后是漫天雪光,所以眼睛更暗,卻從極暗中透出一絲光來,像是火光。
他眼中有燎原烈火,似乎要將這天地之間的一切都燒光。
不怪清瀾想逃,這樣的崔景煜確實讓人覺得危險,讓人發自內心地想要逃避,不管他要說的是什么。
“你裝聽不懂也沒關系,”崔景煜用自己的手臂撐在她身側將她困住,看著她的眼睛道:“我來解釋給你聽。”
“凌波說,我欠你一個圓滿,我應該像裴照給她一樣,給你誰也給不了的東西。但我聽著卻覺得有些不對,我一直不明白這份不對是什么,直到今天,我隔著馬車廂,聽見戴玉權向你求娶,我終于明白了。”
清瀾本能地別開眼睛,卻被他捏住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這是她的崔景煜,卻不是四年前的那個,四年的戰爭改變了他,但最讓他不像當年的,恰恰是清瀾那句退婚的口信,如同一柄冰劍穿透他胸口,直到四年之后,他才能稍稍融化一點。
此刻他看著她眼睛,替她講明白她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些話。
“不是我欠你圓滿,是你欠我。”他說。
“是你欠了我四年。”
清瀾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掉在他的虎口上,過去多少次,他都因為她的一滴眼淚而心軟,因此輕輕放過,看似面寒如冰,其實毫無作為,這才讓他們錯過這么多場春花,拖延到如今。
而今天他毫不動容。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為退婚生氣,但情生情滅本來就是尋常事,所以我連生氣也并沒有資格。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握著清瀾的臉,看著她眼睛告訴她:“原來你并不欠我一個婚姻,你欠我的是一段情。”
“其實我不要婚姻,我只要你。我要你四年前告訴我,你仍喜歡我,就像我喜你一樣。桐花渡是真的,拜月也是真的,你對我的心是真的。甚至退婚也沒有關系,只要你告訴我你仍然喜歡我。但你沒有。”
“三年前,在玉龍關有一戰,我被埋在雪下面。身上壓著那么重的雪,力氣都耗盡了,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但那一刻我竟然想的不是戰爭,而是你此刻在干什么。我不明白,為什么你明明也曾喜歡過我,卻毫不在乎會不會讓我心碎。”
人心就是這樣玄妙的東西,都是四年看不見,但仍然被喜歡和不被喜歡就是這么不一樣,天差地別。他像是負傷的狼,在北疆一個人流浪,那些死去的西戎將領大概不會知道,將他們斬首的那個被稱為神將軍的崔景煜,其實也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罷了。
她哭的時候總是這樣讓人心軟,眼淚總是成滴落下,身體也因此而微微發抖,要是四年前的崔景煜,一定立刻心就軟了。但此刻的崔景煜并不會。
他已經爬過最高的山,涉過最冷的河,打過最難的仗,自然也知道如何讓他們倆從這一場戰爭中幸存,獲得葉凌波說的那個圓滿的結局。
“對不起。”清瀾哭著向他道歉。
而他并不接受。
“你并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以前沒有想明白的時候,還會因此而生氣,但那天在紫藤林我忽然想明白了……”他的眼神如此平靜:“我只知道氣你把我放在葉凌波后面,為她犧牲我們的情。但與此同時,我后面還放著一個人。”
他平靜說出他們時至今日最大的癥結。
他說:“你把自己,也放在了我后面。”
所以才有他一次次的心軟,掙扎,痛苦。因為一面被她傷害,一面又看不到她因此獲得任何利益,她甚至比他還痛苦,還心軟,還掙扎。
他不明白她為什么一直閃躲,如果她仍喜歡他,為什么回京以來,一次次相遇,感受不到一點她想復合的想法,她總是躲避,總是逃離,總是用那種讓人心軟的眼神看著他,在人群之后,溫柔而哀傷,而當他終于控制不住地朝她走過去,她卻又逃開,甚至為了脫身落下淚來。
那天在紫藤林,他終于解開這謎題。
她固然可以為了葉凌波,犧牲他們之間的情意。那當然也可以為了他崔景煜,犧牲她自己。
所以他無從譴責,無從追責,沒有辦法為四年前的事清算一場。但也無法將她奪回身邊,因為她不愿意。
她看穿自己的軟弱,看穿自己仍然是那個會為妹妹而犧牲自己的葉清瀾,所以甚至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將他拖入這泥潭中。四年前她給予他的那一刀,給的時候固然毫不猶豫,但那愧疚感也拖垮了她。
在她未來的構思里,崔景煜甚至不是跟她在一起的。
所以她這樣頹喪,像個荒草埋沒的石像,哪怕是在她有錯在先的前情下,也不肯向他走出一步,甚至一步步逃離他身邊。
而此刻他戳破她全部的心思,她也只能這樣徒勞掙扎,蒼白辯解,道:“不是這樣的,沒有什么誰在誰之后……”
如果跟她爭辯,大概又要陷入新一輪的躲閃了。但好在崔景煜是從不辯論的人。
他只是笑了。
“是嗎?但那也不重要了。”他平靜宣布道:“我早已想明白了,你那些古怪的犧牲的念頭,還有迷宮一樣把自己也繞進去的心思,都不重要了。指望你同意,是一輩子也不成的,不如我來為我們找一個結局吧。”
某種意義上,葉凌波其實也點醒了他,要什么續紅線,斷掉的線頭要找也費勁,不如重開一場,用鐵鑄的鎖鏈,不,最好是比那更結實的東西,將兩人鎖在一起,還有什么不能圓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