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瀾于是囑咐道:“那你們拿著這個爐子,別硬撐著凍壞了。我們等一等,等風雪小點再走。”
“小姐放心,等風小點,我們還去撿點柴來,燒堆火給小姐烤呢。”柳吉機靈得很。
清瀾于是關上窗戶,戴玉權倒不是不守禮,實在是外面太冷了扛不住。馬車廂里至少沒有風,他本來人都快僵了,上來先倒在靠門的地方,還是春鳴上來遞了一個暖爐給他揣在懷里才好些。
本來清瀾也料到要趕路,所以這馬車是最小最結實的一輛,車廂里窄得很,春鳴隔在中間,戴玉權只能看到她身后的清瀾垂著眼睛,露出半張臉來,車廂壁上一點燈光,照見她眉目如畫,像極廟中的觀音。
“實在辛苦戴大人了,陪我們這樣折騰。”清瀾先主動道謝。
戴玉權才剛剛回過暖來,但應對也得體:“小姐客氣,小姐幫了我那么多忙,我這點小忙又算什么。”
京中風氣確實不好,沈云澤那樣的,已經算極好的王孫了。但仍然輕視女子,看不到女子的能力。相比之下,戴玉權算得上實事求是。
“本不該害得戴大人這樣狼狽的。”清瀾見他也算半個自己人了,于是解釋道:“實在是有長輩病重,急等著這一味藥用,事關性命,耽擱不得。”
戴玉權也猜到大概:“我看似乎是一味古方似的。”
“是一味專為女子治病的古方。”清瀾并不瞞他,況且治病救人本是極好的事,于是拿出方子來給他看:“原是我母親當年因這病去世,我心中不甘,就一直在找這病的治法。在去年遇到一位道長,傳了我這個方子,說是在通州下的一處村鎮里,婦女都用這方子治這病癥,沒有不好的。我就記了下來,一直在配這方子,只差兩味藥,因為北疆打仗,這兩味藥斷了貢,本來預備等今年的新藥貢上來再配,沒想到事發突然,等不得了。”
“通州?”戴玉權立刻反應過來:“怪不得他們有肉蓯蓉,這東西只出在北疆,更別說石河肉蓯蓉了。”
“進京的貢品都在通州停留,挑夫運夫,常有偷偷夾帶出來的。”清瀾知道得詳細:“道長說他們也試過,普通肉蓯蓉不行,非得石河肉蓯蓉才行。她仔細推敲了一下方子,想是肉蓯蓉太烈,雖然補腎氣,但這病一發就是重癥,病人如何經得住?所以反而石河肉蓯蓉更好。這原是女子產后血虛,崩漏帶下,最終成了?瘕……”
她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不說話了,臉卻紅了。戴玉權看得心中一震,于是笑道:“小姐不必介懷,醫者哪分男女呢?小姐仁心,配出這味藥來,不知可以救得世上多少母親,是大功德。那道長一定也是看重這個,才把方子傳給小姐的。”
他倒會說話,緩解了不少尷尬。只是聽得清瀾心中更焦急了:沈夫人已是病重,聽韓月綺傳的話,左右就是在今晚了。要是今晚這藥配不出來,怎么救得回沈夫人的性命。
她正焦急間,聽得外面風似乎小了點。于是推開窗來,問道:“柳吉,可以走了嗎?”
這次柳吉和楊福都一起過來了,清瀾一看柳吉臉上的神色,就知道難了。
“小姐,風雖然停了,但路還是看不見。我剛和楊福往前走了走,前面深的地方雪都齊膝蓋了,而且路邊一邊是田地,一邊是河坎,實在危險。”柳吉也知道這是給沈夫人救命的藥,咬牙道:“小姐,要不我讓楊福送你回去,我自己騎戴大人的馬上青云觀去找藥吧。”
“不行,你們不認得那石河肉蓯蓉,這兩種藥常混在一起,那道長也是拿了兩片剩的給我看了,我才分辨出來。”清瀾皺眉道:“這里離城中不遠,或許用官車呢?”
“只要是馬車,就過不去的。”柳吉正說話,楊福道:“快看。”
他指著天邊,因為有雪光的緣故,夜空還是看得清輪廓的,只見一片黑壓壓的云朝這邊涌了過來,風也吹起來了,眼看又是一場大風雪將至。
清瀾知道這時候是要為下人的安全負責的,帶著他們回城的時候。
但沈碧微如何過得了這一關?
清瀾已經沒有母親了,所以更知道有母親是多好的事,哪怕感情不好,只要她還在就好。況且沈夫人對她們也是如同自家長輩一樣好,過去幫了她們多少忙……
清瀾心中正思索,一個念頭卻冒了出來。
連她自己也想苦笑。
總是最難的時候,總是想到他。
偏偏上次在紫藤林,說得那樣決絕,這時候又去求助。自己這樣的人,真是該千刀萬剮。
她幾乎是嘆息般,問春鳴:“碧微給咱們的那哨箭,是不是在每個馬車上都放了幾支。”
“是的。”春鳴也立刻反應了過來:“是呀,這里離南城門才四五里,侯爺這時候不是正在衛戍軍……”
她機靈,見清瀾垂下眼睛,知道她心中愧疚,立刻不說了。只是從馬車暗格里翻出來哨箭,說是哨箭,其實就是用軍中秘法制成的煙花,在邊疆戰事中常當作烽火來用,傳遞消息,求援示警。隔了十里也能清晰看見,這樣的雪天,五里應當不成問題。
勇國公府的哨箭,用的是舊制,放出來是紫藍色,如今軍中已經淘汰了,如今用的都是紫紅色,更加顯眼一些。
所以他一看見,就會知道是她。
清瀾垂著眼睛,卻并不遲疑。
“放吧。”她道。
春鳴交給柳吉,柳吉其實都是第一次見,上次放哨箭,是葉大人和潘姨娘要借著搜府的名義,闖梧桐院,所以驚動沈碧微來救的,他那時候年紀還小,沒有親眼見過哨箭怎么放的。
還是楊福見過,接過來對準天空,點燃了。
紫藍色的焰火呼嘯一聲,直沖天際,越沖越高,比市面上的一切焰火都高,還帶著哨聲,沈碧微拆開一支看過,是里面有個輪哨,聲音十分尖利,能穿透極遠。
哨箭沖上高空,然后炸開來,并不很大,但那紫藍色的光卻在夜空中停留許久,帶著哨聲,別說南城門,估計城里的人也有人能看見了。
因為這哨箭,沈碧微救過她們,如今輪到自己用這哨箭來救她的母親了。就算撇去兩家的情誼,投桃報李,今日也是該這么做的。
反正她是葉清瀾,只會委屈他一個人罷了。
-
放完哨箭后,清瀾情緒低落許多。戴玉權七竅玲瓏心,如何不明白,這多半與崔景煜有關,當日在席上他也看出來了。再結合其他消息,也猜了個大概出來。
但他并不急著發問,反而轉移話題道:“其實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比長輩身體康健更重要了。”
清瀾也知道他在寬慰自己,所以盡管心中亂如麻,仍然勉強回道:“是呢。戴大人家長輩身體還好嗎?”
“我父親早逝,母親身體也不好,看顧不了我,我其實是跟著祖父長大的。”戴玉權不緊不慢道:“一族的子侄中,祖父最看重我,這次上京,也是寄托了巨大期望在我身上的,這些事,想必葉小姐也早就知道了……”
兩家是險些締結姻親的關系,這話簡直像個自嘲的笑話。
清瀾也覺得愧疚,所以更要道:“戴大人一人在京中,打拼不易,實在辛苦了。”
“其實辛苦還是小事,最怕辜負長輩的期望。”外面風聲呼嘯,天寒地凍,小小的馬車如同大海里的孤舟,他們是同舟而渡的旅人,哪怕是萍水相逢,這時候也要生出一點同病相憐的情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