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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那么壞。”她總算跟沈碧微交了底:“我只是覺得,他對清瀾姐姐很無禮,不想他一直和咱們作對而已。”
“所以你以身飼虎,覺得他要是喜歡了你,你就可以拿捏住他了,還能給凌波幫忙?”沈碧微把她的想法看得通透。
阿措立刻抿了唇不說話了,顯然是被說中了。
怪不得自家老頭常說,笨人其實犯不了大錯,真正能闖禍的人,都是那些固執的聰明人。
沈碧微懶得勸她,也知道是勸不動的,就好像葉凌波也勸她不動一樣,索性站了起來。
“行了,別在這站著了,我又不是凌波,不喜歡帶小孩。”她不耐煩地道:“我知道你也聽不進去,大概還覺得自己很厲害呢,凌波喜歡彎彎繞,走遠路,你也跟著學,真覺得擺弄人心那么好玩呢?”
阿措紅著臉,一言不發,葉凌波還笑自己犟種,其實阿措這犟種樣,明明跟她一模一樣。
沈碧微站起來,懶得再說什么,直接從懷里拿出一柄小匕首,放在桌上。
“擺弄人心雖然好玩,玩脫了也不是好收場的。你是聰明人,我勸不住你,自己有點分寸吧。”她轉身要走,見阿措一臉忐忑地跟在后面,道:“放心,我不是告密的人。我勸你還是自己找個時間跟凌波坦白吧,不然被她發現可不是好玩的。走了,別送了。”
她灑脫地一揮手,就走進了滿庭院的月光中。
第30章 上游
其實也不怪阿措學歪了,凌波這人的行事風格,本來就有點在規矩的邊緣游走,像這樣的場合,她也知道自己在夫人面前不討喜,聽戲也是浪費時間,所以一聽到小柳兒替柳吉傳了消息來,說裴照來了,立刻就找個機會,溜了出來。
要不是溜出來,她也不會看到那幕。
她出來時其實走在后面了,只看見裴照站在巷子里,一個比他矮半頭的人似乎和他爭執了兩句,抬手給了他一拳,大概也沒想到他沒躲,打完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時打了個照面,原來不是別人,就是那個常年跟在平郡王身邊的趙洗馬,慣常給他們當篾片相公,在酒席上湊趣供人取笑講笑話的,自己也做些放貸組賭局之類的生意,在京中官員里都是被人看不起的,更別說王孫了,更是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裴照就站著挨了一拳,躲也沒躲。
“抓起來。”凌波仗著這地方暗,帶著斗篷,吩咐柳吉:“先打一頓,再送去京兆尹那里。”
趙洗馬醉醺醺的,聽到這話,是官家小姐的聲口,頓時嚇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似乎要求饒。卻聽到背后裴照道:“放他走吧。”
要不是當著外人,凌波真要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一句了。
凌波“嘖”了一聲,柳吉知道,只得放人,趙洗馬倒也是常年混跡世家之中的,知道怕,看也不敢看小柳兒一眼,更別說凌波這個小姐了,帶著一身酒氣踉踉蹌蹌地走了。
“小姐。”小柳兒提醒道。
凌波瞥了裴照一眼,不用看也知道小柳兒是提醒什么。裴照這人生得漂亮,其實不適合做武將,崔景煜那種人才是天生的大將軍,看起來皮糙肉厚多少傷都沒事,像猛獸。裴照像飛禽,也迅捷鋒利,也能打,但也易受傷,作為被沈碧微送過上百只鳥的凌波,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如果真要做比喻,他應該是某種有著漂亮羽毛的猛禽,會帶著華麗長尾飛過森林,開屏的時候固然好看,但最讓女孩子心軟的,還是這樣受了傷安靜地站在暗巷里的時候。
小柳兒這樣關注他,凌波難免心生警惕。
凌波向來把小柳兒當半個妹妹,她又向來護短,小柳兒今年也十七了,心氣高,長得又好看,風流靈巧,這個年紀的小丫鬟們也會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心事了,也怪不得她,都是裴照這人不知道收斂的錯。
所以她上來就嫌棄地道:“早不來,這時候來挨打來了?”
“是嘛,”裴照仍然自嘲地笑:“可見我上不得高臺盤。”
凌波被他氣笑了。
這巷子暗,她自己也提著燈籠,公主府的宮燈這樣漂亮,上面燒箔竹紋,四角垂穗,瑩白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帶著銀箔的流光。他挨打不知道躲,凌波抬燈把他臉上照一照,他反而似被晃了眼睛一樣,避開了臉。
果然是鳥一樣的人,也兇猛鋒利,但脆弱,趙洗馬這樣的人一拳下去,他顴骨還是見了紅,大概是戴了戒指打的,到底破了皮,窄窄一道傷口,倒不怕留疤。
“小姐。”小柳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連隨身的藥都找出來了,也可能是柳吉慣著她,去馬車上給她拿的。
凌波在旁邊看著,心中如同明鏡。見小柳兒小心翼翼往藥布上倒藥水,想要給他清理傷口,弄好了,看著裴照不配合欲言又止的樣子,在心里嘆了口氣。
“我來吧。”她接過小柳兒手中的藥道:“你去巷口守著。”
小柳兒雖然聰明,到底是沒經過大事的女孩子,再怎么跟著凌波學看破,也難免動心。
不像她,十二歲就看過自家父親如何薄情寡義,知道世上的男人長了好看面孔也沒用,有才華也沒用,高中探花郎也仍然沒用,男人終歸是男人。就算你窮盡一生去托舉他,最后也仍然要傷你的心。
所以她給裴照上藥就先帶三分氣,把燈籠塞到他手里,道:“自己拿著。”
裴照真就拿著,凌波拿著藥布往他臉上擦,他就躲,凌波并不慣著他,用力一按,他立刻發出“嘶”的吃痛聲。
“現在知道痛了?”凌波給他擦了一下傷口,又撒藥粉,粗暴得很:“剛才挨打的時候怎么不躲?醉鬼的拳頭你躲不過?趙無賴為什么打你?”
“我欠他的錢。”
“欠多少?”
“很多。”
凌波作勢要動手扇他的嘴,裴照笑著一偏頭就躲開了,這時候倒是迅捷起來了。
“整天胡說八道,嘴里沒有一句真話。”凌波懶得和他多說:“就該留個疤,破了相才好呢。”
他不愿意說原因,還拿出第一次見面的誤會來調侃凌波,凌波也懶得管他,知道他總有他的緣故。愛說笑的人看似平易近人,其實和誰都隔著一層,玩笑是他們的盔甲,也是武器。小柳兒年紀小,所以不明白這一點。
“不是說今天不來嗎?怎么又來了?”凌波只管問正事,知道他來也是多半有個緣故。
“聽到個消息,跟小姐匯報一下。”裴照又開始作恭敬狀,扮小廝。
“什么消息?”
“我聽說明天會下大雪,小姐記得把樹上的柿子收一收。”裴照又開始逗她。
凌波只揚手作勢要打:“還胡說?快說崔景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