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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裴照。”
裴照回頭,只見一團青色朝自己撲了過來,正是一件青狐肷的披風,和凌波身上那件白狐肷不相上下,稱得上價值千金。
“給你的。”葉凌波如同演義中一擲千金的主公一般灑脫:“別整天穿得破落戶一樣,丟我的人。”
她這樣囂張,連她的丫鬟也一樣盛氣凌人,凌波擲了狐肷披風,自有她的丫鬟來給裴照遞上一把好傘,還奉送一句:“我們小姐才不需要人質,從來跟著她的人,都是死心塌地的。”
裴照聽得好笑,剛想問一句到底還有多少跟著她的人,她們已經匆匆離去,只在巷子里留下一地的腳印。
第28章 世子
長公主府的宴席,果然盛大。
其實與其說葉凌波是來參加宴席的,不如說她是來看魏家的笑話的,短短兩天,那件事的余波還沒過去,正是傳言最轟轟烈烈的時候,魏夫人焦頭爛額之際,反而更依賴盧文茵,葉凌波見了,也只有暗罵一句“蠢貨”而已。
她只管悄悄觀察崔景煜和自家姐姐的狀態,韓月綺的宴席落了空,其實不落了空她也覺得不太靠譜,這兩人面也見過幾次,實在是打了一百個死結,不解開就算按頭在一起也是不成的。
何況崔景煜如今炙手可熱,魏侯府當眾丟了人,他只有更好,長公主親自過問,崔侯爺在外面宴席坐了首席,平郡王親自招待,葉凌波連一點痕跡都摸不著。
她只能依賴裴照。
但裴少將軍實在是閑云野鶴,半日不見人,實在讓人生氣。找人時又錯過一出好戲,是在長公主駕前的事。
長公主府上的宴席,自然是男女分席,外面男客點了戲,是要進來請長公主的旨意的,他們也會湊趣,知道魏禹山年紀輕,才十八歲,算得上少年的年紀,故意讓“魏小侯爺”進來請旨,進來之后,果然小姐們躲在簾后,夫人們卻都笑了起來。
長公主身邊倚重的嬤嬤姓宋,是長公主昔日的乳娘,是封了品階的,如同老封君,她接過戲本,率頭開始取笑魏禹山:“怎么小侯爺大好年紀,只點些打打殺殺的戲,像《山遇嬌》《雀屏選》之類的戲也該點點呀,也好合花信宴的節令呀。”
她都開了頭,夫人們頓時都笑了,有的開始說小侯爺是害羞,有的夸起他的禮節相貌來,還有的直接問起魏夫人:“小侯爺平日喜歡什么樣的女子,說出來咱們也好做媒呀。”
魏禹山平時雖然脾氣怪,這時候還是守禮的,又是在駕前,只能紅了耳廓,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楊巧珍這時候哪有不發力的,立刻上來道:“夫人們不忙,這個我是知道的,現成就有一位,正是好姻緣……”
她當然不會挑明盧婉揚,但眾夫人與魏盧兩家親善的,立刻就有附和的,其余夫人也都知道盧家是視魏禹山為囊中物了,也就不再言語了。剩那些夫人又是開玩笑,又是拉著魏夫人要她“一句準話”。連宋嬤嬤都來了興趣,問:“是哪家的小姐?”
“嬤嬤你猜。”楊巧珍只不肯明說。
魏夫人沒有手腕,被纏得幾乎松了口,魏禹山在旁邊聽著,本來已經心生煩躁,正好聽見小姐們的簾后傳來一聲輕笑。
其實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阿措的,但本能地覺得應該是。
“剛才夫人問我為什么點打打殺殺的戲。”他連嬤嬤也不叫,只是直板板地道:“霍嫖姚有云,‘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北戎未滅,我也不想成家的事。”
“傻孩子。”宋嬤嬤立刻笑了,道:“仗都打完了,還不想成家的事呢?就是年紀小點,早些定下來,等個兩三年再成親也是可以的,你說是不是,魏夫人?”
魏夫人只有點頭的份,魏禹山卻活脫脫是個犟種。
“五年之內,我不會考慮成婚的。”
他這句話一出,簾后的盧婉揚臉色頓時一白。
盧婉揚二十,大他兩歲,其實放在花信宴上不是什么事,定親女方大一些,也是常有的事。但如果再等上五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盧文茵臉色也不好看,但她穩得住,說了句“巧珍就是愛說笑,當著殿下的面也這樣詼諧……”就約束住了楊巧珍,把話題岔開了。魏禹山反正是頭犟驢,也不管這里如何收場,拿了戲本就出去了。
韓月綺看了這一出好戲,和葉凌波說的時候都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魏禹山是哪里吃錯了藥,可笑盧文茵辛苦張羅一場,只顧著討好魏夫人,忘了盧婉揚要嫁的是魏禹山了。”
葉凌波也疑惑:“難道他是看中了什么人?怎么這樣明確要五年,只怕是個年紀極小的小姐,不會是何清儀吧,她才十七歲呢。”
“誰知道呢,留給你慢慢解吧,我要回去了,家中還有事呢。”韓月綺道。
“韓姐姐整日總是溜號。”葉凌波埋怨兩句,反應了過來:“哦,我知道了,今日是二十五是吧,姐夫要回來了,怪不得呢。”
韓月綺笑著掐她。
“聽聽,這也是大家小姐說出來的話,未嫁小姐取笑夫人,看我不告訴清瀾,好好教訓你一頓呢。”
她雖然說笑,其實一面說,一面上了馬車了。沈家是文臣里的領袖,難得相貌還好,沈大人,沈少爺,一脈相承的探花郎,不然也不會有沈碧微那樣漂亮的相貌。算起來,韓月綺當年的花信宴,算是奪得了魁首的,沈云澤十七歲中進士,高中探花郎,供職翰林院,是真正的才貌仙郎,少年夫妻,地久天長。
因為這緣故,葉凌波送別了韓月綺,更加篤定了要給自家姐姐續紅線的決心,可惜裴照那家伙不見人影,實在讓人生氣,倒是逮到了沈碧微,她身份向來超脫,長公主殿下向來對她高看一眼,這樣熙熙攘攘的盛會,照樣有她的一方清靜天地,在小庭院里教二丫踢蹴鞠。
葉凌波本來是找沈碧微的,遇到二丫是意外之喜,二丫對凌波親近得很,一眼看見,頓時眼睛都亮了,叫著“凌波姐姐”朝她飛跑過來,一把就把她抱住了。
凌波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問她這兩天過得怎么樣,在長公主府習不習慣。
果然人靠衣裝,二丫在長公主府里,換了上好的綢緞衣裳,原本的黃頭發也盤成了燕燕一樣的丫髻,點綴珠翠絨花,顯得喜氣洋洋的,一點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規矩也學了,知道回答說:“殿下對我可好了,蘇姑姑也一直照顧我。”
“不想家?”凌波逗她。
“不想家,我娘說,殿下給她們安排了新住所,又賜了好多東西給她們。她讓我在這好好學規矩,多讀書,以后好好報答殿下和姑姑們。”二丫答得十分乖巧。
“這才對呢,去吧。”凌波于是放她繼續去和沈碧微踢球了,自己在廊下看著她們。長公主府邸處處雅致,連梅花也修剪得好,帶著宮廷氣質,配上落雪,確實好看。要是以后二丫讀了書,閑下來,能在這樣的梅花樹下品茗賞雪,也算一件雅事。
可惜世上事紛紛擾擾,哪能有閑下來的時候呢。凌波剛在樹下站定,看著二丫踢球的蘇女官就來了。她對凌波并不客氣,面上冷冷的,凌波還要主動行禮:“見過尚宮姑姑。”
“葉二小姐客氣了。”蘇女官淡淡道:“多謝小姐對二娘的照顧了。”
“哪里的話。”凌波猜到她的來意,只是如常應對。
果然蘇女官就開口了。
“小姐宅心仁厚,疼愛二娘,固然是好事。但如今二娘已經入了公主府,殿下也已經給二娘改了名字,交給我們教養,以后只怕不能常和小姐相見了。”蘇女官輕描淡寫說著意味深長的話。
凌波哪有不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