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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進來時葉清瀾就并不擔心,她這番話字字珠璣,長公主殿下當年就睿智英明,怎么會聽不懂,更不可能怪罪她。
她于是也微笑著答。
“殿下自然不會為世俗紛擾,因人廢言,但我也不能徒增殿下的負擔。”
她如今身份尷尬,虛歲二十四歲未嫁,誰都要疑心她多少有點問題。不如沈碧微,是長公主看著長大的世家女,有這一番進言,在長公主面前的形象也能更好些。
但沈碧微這人不肯占人一點便宜,一定是長公主問起來,她就把葉清瀾供出來了。
長公主顯然也知道清瀾的意思,才會看著她的臉微笑起來。
“你就不怕她吞了這功勞?雖說姐妹感情好,花信宴上事端卻多。”
沈碧微真是膽大包天,這時候還不忘悄悄翻個白眼。
“花信宴的風氣如何,是由殿下決定的。花信宴風氣好,我們也好,功成不必在我。當然,碧微豁達如山中高士,自然不在乎這點小聲名。”
“葉清瀾,我記得你。”長公主不緊不慢道:“當年宮中選女官,提過你的名字。”
葉清瀾只是垂頭行禮。
“殿下青眼,清瀾銘感于心。”
于是云收雨霽,長公主賜下香囊,是宮中花樣,表示對她們倆進言的嘉獎。女官親自提著燈籠送到回廊盡頭,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道:“世事如水,潮漲潮落都是尋常事,葉小姐請寬心。”
從來出色的女子之間都惺惺相惜,葉清瀾也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笑著回答:“多謝姑姑寬慰。”
女官見她應對得體,心中更惋惜,送別二人,回去之后,見長公主只是拿著份食單在看,似乎把這一番鞭辟入里的進言都拋到了腦后,忍不住道:“殿下,我聽說葉小姐今年二十四了……”
宮中女官也是待到二十五歲有一個大坎,或是放出婚配,或是留在宮中終老。依她的意思,不如將葉清瀾收入女官之列,又用長公主的名義嫁出去,葉清瀾得了體面,長公主也得了助力,以她的才貌,用來聯姻拉攏一個鎮北軍將領也不是難事,不是皆大歡喜么?
但長公主只是頭也不抬,淡淡道:“靖容又心急了。”
女官叫蘇靖容,正是當初對阿措青眼有加的那個女官,到底年輕,不似嬤嬤沉穩。旁邊研墨的嬤嬤聽了這話,就約束地看了她一眼。
蘇靖容只得接過嬤嬤手中的墨錠,一邊研墨,一面看了長公主殿下手中的食單一眼,頓時眼中一亮。
“殿下真要辦宴席了?”
“葉清瀾的諫言這樣好,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長公主淡淡道:“我不先辦一席,如何清源正名,對得起她這番諫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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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清瀾這邊,只得和沈碧微一起出了魏府,沈碧微向來是把自己當作男子一般,胡服騎馬,親自把她送回了葉家,倒也省了被人堵在路中的事。
葉清瀾到了家,見她就要走,叫住了她:“怎么不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子。”
“不喝了,省得被凌波抓到,又是一番啰嗦。”沈碧微灑脫地道,轉身要走,忽然又回轉身來,狐疑地看著葉清瀾。
“怎么了?”葉清瀾笑著看她。
“清瀾姐姐讓我給長公主進言,不是為了那件事吧?”
“哪件事?”葉清瀾明知故問。
她端莊坦蕩的面容實在讓人沒法追問,沈碧微也只得道:“算了,不關你的事,都是凌波在作怪。”
她說完,也不再逼問葉清瀾,只是自己翻身上馬,皺眉道:“凌波又去哪了,別是又在算計什么事吧?”
都說沈家的人厲害,少夫人運籌帷幄,大小姐也氣勢凌人,其實是表面強勢,暗地里吃虧。就好像清瀾問都不用問,就知道凌波一定是在算計什么事。
就好像她剛剛也用一番忠心耿耿的諫言,沖掉了韓月綺一心要辦的,和崔景煜約定好的宴席。
第26章 告狀
長公主殿下來時,自然是眾人跪伏迎接,長公主殿下走時,也自然是眾星捧月,無數人簇擁著,魏夫人親自恭送到門口還不算,無數命婦夫人、官家小姐,也都跪送到門口,儀仗重重,氣勢莊嚴。
一片嚴整的氣氛,卻被個小丫鬟打破了。
但凡貴人出行,除了儀仗之外,隨扈也是必不可少的。作為接駕的魏家,自然也要與之對應,所以也有一隊小丫鬟,伺候的甚至都不是長公主殿下,而是長公主殿下的侍從,攙扶她們上車駕。
魏家沒有家生仆從,所以小丫鬟們有點參差不齊,雖然穿了一色喜慶的衣衫,仍然露怯。扶長公主上鑾駕的時候,小丫鬟們都被宮女隔開,伺候在外圍。誰也沒料到隊尾會沖出一個小丫鬟,往地上一跪,高聲道:“請長公主殿下娘娘救救我們鎮北軍的遺孤吧!”
小丫鬟生得單薄,聲音卻又高又亮,把喧嘩聲都壓下去了,眾人都為之一驚。盧文茵反應快,立刻道:“快打出去,哪里來的野丫頭,敢沖撞殿下!”
平心而論,她這句話倒確實是為魏家考慮,可惜這地方是輪不到她做主的,長公主手下那姓蘇的女官立刻皺起了眉頭,看了她一眼。盧文茵也自知過火,連忙看向魏夫人。
就算魏夫人心狠手辣,敢在長公主殿下面前把這小丫鬟拖下去,也未必如愿,何況她還不熟悉京中權貴圈的深淺,只會跪下來賠罪道:“臣婦的下人失禮,請殿下恕罪。”
長公主并未理她,早有內侍上前,把那小丫鬟抓住,長公主只淡淡道:“你是何人,上來回話。”
小丫鬟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瘦骨嶙峋,是個黃毛丫頭的模樣,趴在地上,瘦削脊背在喜慶的紅衣裳下發著抖,但口中的話,仍然句句清晰。
“回長公主娘娘的話,我是鎮北軍的后人,我爹是林字營的百夫長,叫作呂靖國,三年前在落鷹峽戰死了,我小名叫作二丫,我娘叫我二娘。我們就住在平安坊里,已經快活不下去了。請長公主娘娘救命。”
“是林字營的人?”“真是鎮北軍?”周圍的人不禁低聲議論起來,其實京中夫人倒不敢議論,反而是鎮北軍自己的女眷,并不知道京中規矩森嚴,其中羅勇的夫人最驚訝,上來道:“小丫頭你真是我鎮北軍的遺孤,有事怎么不和我們說……”
她一面說,一面想上前拉起這丫頭,誰知道人沒靠近,就被內侍瞥了一眼,道:“放肆。”只得退了下去。
其實她倒未必是真爽直如此,不過是怕這丫頭說出什么不好聽的,想要趕緊拉她下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