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的話就是淡說,也比葉清瀾要濃墨重彩十倍,也難怪魏夫人承受不住了。
當年的事,彼此心中都如同明鏡,她卻指責魏夫人改變了心意,魏夫人哪里受得住這樣的重話。
“景煜如今也封侯了,是大人了,這事原不該我說。”她也看著清瀾道:“聽說你們把花信宴上也比作狀元探花。春闈審卷,要是誰到時候沒交卷,人家不會管你是不是滿腹才華,也不會讓你重考,這對交了卷的人不公平,不是嗎?”
魏夫人一句話,讓葉凌波拳頭攥緊了一路,直到馬車進了家門,仍然在車中一言不發。
清瀾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憐愛,其實她倒還好,四年過來,多少外人的冷言冷語攀高踩低都過來了,何況如今。魏夫人的話雖然重,但她心里早有準備,不然不會接了帖子拜訪了。
但凌波不同,魏夫人是崔景煜師母,當初訂了婚,等于是一家人。她大概心中早把魏夫人當作自家長輩,孟夫人新喪,她多少有些移情,以為只要她展露善意,以重禮傾心結交,魏夫人就會報以親近,不然不會那樣支持葉清瀾去幫忙舉辦宴席。凌波是把她當作自家長輩尊敬,京中花信宴一宴接一宴,魏家封侯,魏夫人這一宴主宴是逃不掉的,她不是世家出身,現學都來不及,接受葉家姐妹的幫助,宴席能辦得體面莊重,葉家姐妹在花信宴上也有了夫人依靠,這是皆大歡喜的事。
可惜落空。
凌波聰明,可惜只懂人性,不懂政事,還是不愛讀書的緣故。
馬車到了家,清瀾見凌波只不下車,只是抿著唇坐在車中的黑暗里,一片死寂,知道她還在記掛之前的事。姐妹的性格多半是相輔相成的,清瀾恬淡,凌波就執著,性格過于執拗了點,凡事一定要做到十分十,輕易不放過別人,自然也不會放過自己。
所以清瀾又回轉來,逗她:“怎么樣,孤軍深入敵軍腹地還是不行吧?”
凌波其實一點開玩笑的心情也沒有,只是咬牙道:“是我一意孤行,害姐姐受辱。”
清瀾頓時笑了,也坐下來,握著她手,見她雙手緊握成拳,死死攥著,就知道她又在鉆牛角尖了,于是認真勸道:“別傻了,雖然是你的主意,但我也是想去看看情況的,不然你就算綁我也是綁不去的。何況小小口角而已,算什么受辱呢?羅夫人她們也沒打算得罪我們,只是在邊疆待久了,說話沒輕沒重罷了。你要認真恨她們,反而是犯傻呢。”
凌波也知道那群“楊林城的女眷”不過是做了盧文茵的槍,說難聽的話也是因為吃魏夫人的醋,見魏夫人不顧葉清瀾當初的退婚,還招待葉家姐妹,又吃了京中夫人小姐的虧,所以新仇舊恨一起算罷了。要是真結了仇,反而是遂了盧文茵的愿。
但她心中如何甘心。
“她們蠢,苗綺云也跟著犯蠢?”她咬牙道。
“凌波。”清瀾連忙制止,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責備道:“就算鬧了不愉快,也不能直接叫魏夫人的名字啊,到底是長輩。”
“長輩,她也配?”凌波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倒像是眼淚,但她可不是會哭的人,立刻看破這背后的關系:“花信宴在即,她一個侯夫人,一場宴席辦不了,到時候不知道要出多大洋相。那什么羅夫人,還笑我們燒熱灶,殊不知真正燒熱灶的另有其人呢。四年前就有的交情她不認,和盧文茵走那么近,真是瞎了心了。”
她雖然攏著狐肷披風,消瘦肩膀仍然因為憤怒而顫抖著,清瀾聽她這樣憤怒,反而平靜。
外面下大雪,她甚至有閑心聽雪聲,淡淡道:“魏夫人和魏侯爺是內外一體,那么多女眷都視她為領頭羊,魏夫人也等于是掌軍的人,掌軍最要賞罰分明。她和羅夫人她們,是在楊林城接下的生死情誼。而我是沒交卷的,孰輕孰重,她分得清。就算是羅夫人她們無禮,她也只能護短。”
“護短歸護短,怎么一個個跟烏眼雞似的,她們是夫人,我們是小姐,追著我們啄,臉也不要了?”凌波罵得狠。
清瀾只是平靜看著窗上的雪光,道:“這里面也有個緣故。剛剛我們走的時候,云蕊很過意不去,一直送我到馬車上,拉著我說了一段話。她不好明說,但我也聽明白了。鎮北軍如今炙手可熱,進京以來,太多人籠絡這些將官們了,別說他和魏禹山,就是羅勇鄭忠國他們都宴席不斷,牌局,酒局,舞女歌伎亂花迷人眼,更有甚者,還有送姬妾的。甚至有傳言,說花信宴上是要給未婚的將官們牽紅線,已婚的也要拆散了休妻再娶的,夫人們是糟糠之妻,熬了這么多年,窮易交富易妻,難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這樣的危機當前,魏夫人更要穩定軍心了。”
凌波聽得恍然大悟,反應過來后,又嗤笑出聲。
“虧她們說得好聽,男人在前方打仗,女人在后方打仗,說得那樣豪氣干云,一個個花木蘭似的。原來遇到這樣的事,不敢和男人鬧,只敢把花信宴上的小姐當成想象中的敵人,也太沒出息了。”她說話向來鋒利,嘲諷道:“原來魏夫人也不過是幫魏侯爺滅火罷了?要真在乎這些女眷,怎么不敢倒逼著魏侯爺約束好手下將官?只敢拿我們來做人情。什么楊林城生死情誼,連咱們花信宴的腳后跟都趕不上呢。”
清瀾見她這樣鋒利,只得無奈約束道:“你別這樣尖刻,今年花信宴名聲雖然好聽,其實是多事之秋,你和阿措要小心,不要摻和進這些渾水里。”
“沒事,有姐姐在花信宴上照看我們,怕什么。”凌波見她認真,立刻笑瞇瞇扮乖巧。
“你懂事就好。”清瀾摸了摸她的頭,見她心情已經平復,這才起身下馬車,道:“車里冷得很,你別在里面多待,有什么事回暖閣處理也是一樣的,我先進去給你點茶,你也快進來。”
“知道了。”凌波倒聽話,解釋道:“每次回家總是一堆事等著,我習慣先在車里理理思緒,有楊娘子陪著我呢,馬上就進去。”
清瀾這才下了馬車,帶著春鳴她們進去了,凌波耐心等她走遠,立刻叫道:“楊娘子,去替我送封信。”
楊娘子哪有不知道自家這二小姐脾氣的,頓時無奈笑了。
“二小姐。”她是看著她們長大的,如同半個葉夫人,勸也勸得懇切:“俗話說得好,‘法不輕傳,道不賤賣;師不順路,醫不叩門’,就算真有情意,也得人家先表示出來才行,上趕著不是買賣,今日的教訓還不夠么,你這樣硬替大小姐籌謀,以后這樣的尷尬事還有呢。”
凌波哪里聽這些,立刻手一揮道:“你別勸了,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楊娘子只得叉手聽令。
“從來成王敗寇,誰管你是怎么成的?楚霸王倒是姿態好看了,怎么得天下的反是泗水亭長劉邦呢?只要最后事成了,自有人替你找來好聽的借口,戲里都知道,只要得中狀元,前塵往事自是一床錦被遮蓋,皆大歡喜。”她神色仍然執著:“崔景煜二十四歲得封侯位,京中多少夫人小姐,為他搶得頭破血流,臉都不要了,你還管我們姿態好不好看。就算姿態不好看,自有我來承擔,不會傷到姐姐身上。你別管,只管替我送信去就是。”
她話中野心勃勃,卻也自成一番道理。楊娘子聽得都動容,語氣也松動了,問道:“是送信給沈家小姐?”
“不,送給沈少夫人。”凌波看著雪光,眼神如同出鞘的劍:“就說有要事相商,讓她明天下帖子來,請我和阿措上門飲茶。”
楊林城的那些女眷,兇也兇得很,蠢也蠢得出奇。就算花信宴真要拆散原配,配京中小姐,那也是官家的籌謀,正經世家小姐,誰會自降身段跟她們搶男人。她們如果連真正要防備的人都弄不懂的話,京中花信宴二十四宴,對于自幼訓練的世家小姐尚且是龍潭虎穴,何況是她們,前路只怕有許多好事等著她們。
橫豎是要殺的豬,總不能全便宜了盧文茵。
“對了,你出去時順便看看阿措她們的馬車到哪了,一起回來的,怎么落后這么多。”
“是。”
第19章 玩脫
阿措她們的馬車倒不是落后了,而是從一開始就被耽擱了——本來魏夫人安排得好好的,怕她們被雪耽擱了,也是因為自家寶貝兒子第一次就是趁著宵禁把葉家的馬車堵在路上,所以這次有點賠罪的意思,各派一隊人護送,持魏侯爺的手令,是通行無阻的。
阿措的馬車倒先走,因為傅云蕊拉著清瀾說話的緣故。當時阿措沒說什么,等馬車走出兩條街了,不在魏侯府范圍了,叫道:“楊花姐姐,讓他們停車。”
馬車停下來了,楊花笑著問道:“表小姐,怎么了?”
阿措抿著唇,神色冷冷,道:“跟小侯爺說,我們葉家的人,用不著他護送。本來魏夫人也沒安排他護送,更不用勞煩了。”
其實出門的時候楊花也看見了,護送她們馬車的小隊本來是個三十來歲的將官,臨出門,魏禹山披著他那身華麗的錦袍出現了,也不說話,翻身就上了馬。老仆人怎么勸說“少爺身上還帶著傷,不能騎馬”都沒用,隊伍只聽他的,他招呼一聲,就帶著人馬出了門。
如今阿措發了難,楊花也看出點端倪,橫豎今天她們是魏夫人的客人,不怕,又有柳吉在,他是最機靈的,比一般人家的管家還厲害點。所以楊花也笑道:“柳吉,去和小侯爺說一聲吧。”
柳吉也膽大,真就跳下了車轅,要去和魏禹山說,其實車里車外這樣近,雪又不大,魏禹山早聽見了。
邊疆長大的少將軍,才十七八歲,所有的經驗也不過是上陣殺敵,哪里見過女孩子的軟刀子手段。論理,是他不對,況且人家也有禮有節的,還請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