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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都有點驚訝,不過很快就掩飾好了。
竟然是個聰明人。
他這么聰明,倒也好辦了,許多話就不必點透,大家面上就更好看了。聽他聲口,倒不像全然是百姓出身,至少這套話里有話的功夫,比王孫子弟也不差。
他說凌波禮賢下士,恰恰是因為凌波對待他并不是禮待,反而是有意驕矜。他說但憑小姐差遣,恰恰是沒答應被差遣,而是告訴凌波,他懂她的意圖。
話都說到這里,凌波倒也不必繞彎子了。
“將軍客氣了……”
“少將軍。”裴照笑著糾正她。
阿措問如何擺布人心,讓人喜歡自己,凌波教不了她,其實正該讓她現在來學學。裴照就是會玩弄人心的樣子。冒犯的話,糾正的話,他笑著說,氣氛最好的時候說,像花團錦簇下藏著小刺,輕輕刺你一下,你認真看他時,他卻又是笑著的,讓你疑心是自己多心,反而還因為這一眼被他的容貌晃了眼。
光有漂亮,不會放肆這一下,就是木頭美人,放肆到什么程度,也是要下功夫琢磨的,意態由來畫不成,阿措要學的還多著呢。
但凌波并不吃這套,只冷冷跟著他的話改口道:“少將軍客氣了,只是你我交情尚淺,怎么好麻煩少將軍……”
“那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交情漸深’呢?”裴照笑著問。
這句話就有點越矩了,凌波的臉一下子就冷下來了。
“我看少將軍近來牌運頗好。”她只冷冷道:“等少將軍缺錢的時候再說吧。這錢就當送給少將軍買草料的了。俗話說寸草三刀,無料也上膘,少將軍這匹馬實在瘦得可憐,好好養養吧。”
她向來是雷厲風行的。她的臉一沉,小柳兒立刻懂了,上來就把自家小姐和裴照隔開了,也冷聲道:“少將軍請讓一讓,咱們小姐要回去了!”
柳吉也連忙過來了,還帶著個小丫鬟,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凌波走了。走出一段距離,小柳兒回頭看,見裴照還真去馬廄喂馬了,似乎對這一場意外遭遇毫不掛心的樣子,倒也灑脫。
“小姐,我看他樣子,倒也挺想和我們合作的,咱們不如先答應下來……”小柳兒有些遲疑地道。
“用他自然是要用的,但不是合作。”凌波神色不動:“他這樣優哉游哉,怎么會聽我們的話。等到他缺錢了,再找我不遲。”
“但盧家姐妹天天欺負人……”
小柳兒只開了個頭,凌波就打斷了她。
“柳吉,你繼續找人跟著他,看他到底在哪賭的,最好能留下點欠條之類的證據。里面是內院,你不必跟著我們了。”
“是。”柳吉答應著離開了。
凌波這才回過來教小柳兒。
“越是這時候,越要沉著應對,盧家姐妹又如何,咱們來日方長。去把阿措找回來吧,我看孟家這些天有點蠢蠢欲動,也許重提嫁妝的事也不一定。帶她來魏夫人面前留個好印象,鎮北軍里這么多年輕將領,找個名字來搪塞孟家也好。”
第17章 故人
然而阿措那邊卻沒在跟燕燕玩。
她一離開凌波,就直接穿過庭院,沿著魏家破舊的院子往外走。楊花都不解:“表小姐是要去找三小姐嗎?”
“我想散散心。”阿措只這樣簡單答道。
怎么出來做客的時候散起心來了?楊花心中不解,但她性格沉穩,不似小柳兒跳脫,所以只是跟著阿措往前走。兩人在后,遠遠看見魏夫人身邊那個傳話的方嬤嬤在前,進了一方院落,里面傳來說話聲。
阿措不說話,帶著楊花圍著這院落轉了一圈,遠遠看見方嬤嬤走了,院落里傳來爭吵聲。
“少爺,你聽老奴一句勸吧!今日給元帥服個軟,也就過去了……”說話的是個老仆人的聲音,苦勸著。
“我就不去,又如何!大不了再挨一頓鞭子罷了!”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頗耳熟,楊花還來不及想是誰,沒想到說話的人正好從院子里沖了出來。正和阿措跟她撞了個正著。
楊花連忙護在阿措面前,但事出突然,兩人還是打了個照面,說話的人頓時愣住了。原來不是別人,正是魏家那個處處與葉家姐妹作對的小侯爺,魏禹山。
他確實是剛挨過打的模樣,連衣裳也是隨便披著,里面是白色中衣,看得出是換過了,也包扎過了,但仍然隱隱沁出血跡,看得出魏侯爺這一頓打得狠,臉上也打破了兩處,顴骨上帶著鞭痕,少年人,挨了打倒也好看。披著的錦衣更是金線遍繡翎羽,紅色錦緞,華貴精致異常,看起來倒像是宮中之物。
阿措也似乎嚇了一跳,看了一眼他的臉,神色略有不忍,垂下了眼睛,咬了咬唇。
楊花有點訝異,自家這位表小姐,雖然是位孤女,但禮節進退上最嚴謹,怎么今日見了外男,反而避讓不及時了。
但無論阿措如何,她總算是盡職盡責的。
“小侯爺。”她連忙擋在阿措面前,仍禮貌稱呼,語氣卻軟中帶硬地道:“侯爺夫人一團好意,請我家小姐上門來做客,原是奴婢不小心,帶小姐走錯了路,沖撞了小侯爺,還請小侯爺不要介意。”
“客氣了。”那老仆人倒也懂事,立刻回道:“小侯爺也急了點,沖撞了小姐。”
雙方仆役都認了罪,好在兩個主子年紀都還輕,說成人也使得,說小孩子年紀也使得,離說親的年紀還差一點,互相致歉后,各走各路,也就好了。
但魏禹山偏要說一句。
“你果然是葉家的人。”他說這話時倒不像純粹的厭惡,倒像是跟誰賭氣似的。
阿措垂著眼睛,她的睫毛濃且密,漂亮得像蝴蝶的翅膀,魏禹山這句話一出,她的睫毛就顫抖了一下。
這樣微小的動作,卻似乎要鉆到人的心底。
但魏禹山沒想到她會抬起眼睛。
漂亮的,江南煙嵐一般的眼睛,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連累少將軍受罰,阿措心中不安。”她的聲音也好聽,道:“原是要道歉的,但葉家人的道歉,想必少將軍也不愿意聽罷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垂下了眼睛,看了一眼楊花,楊花本就覺得這樣的對話越矩了,見她這樣,連忙攙著她的手,道了句“告辭”,就帶著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