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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啟邊吃邊問:“你既然決定定居謝家村,未來什么打算?這年紀也該嫁人了吧,沒夫家可不好一人生活。”
云夭乜他一眼,輕輕拍了一下,嗔道:“客人還在,哥你胡說甚?”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場的哪個不是自己人?”云啟大咧咧道:“更何況,你一人單著怎么行,還是得有個夫家,你要實在不想嫁,招贅婿入贅也行。”
阿璞低頭扒著飯,不敢直視云夭和云啟兩人,倒是芙兒手在桌下拍了拍阿璞,卻見他不會。
云夭道:“這事兒不急,定居了,我其實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兒。”
她看著自家哥哥,咬唇道:“我這兩日正開了個私塾,專門教女子讀書識字的。”
云啟蹙眉,看起來并不認同。
倒是阿璞附和道:“開私塾好啊!芙兒這兩日試過后,很是喜歡。謝家村沒有私塾,不少人都不識字,如今女夫子更是稀有。”
芙兒和徐阿母也附和起來,云啟便沒了話說,只是暗自搖搖頭。
云夭咬著筷子,朝阿璞一笑。
霎那間,她忽然感到脖頸一涼,收起笑容,往家門口望去,卻什么都沒有。
“怎么了?”云啟敏銳地察覺到云夭視線。
她搖搖頭道無事,便繼續吃飯。而云啟垂眸,也朝著門口望了一眼。
結束用膳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阿璞便帶芙兒離開,云啟也隨之告辭。
離開云夭的小院兒,看著大門合上,云啟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垂眸道:“陛下,要出來談談嗎?”
蕭臨冷笑一聲,從樹后走出,轉身往無人之處走去,云啟見狀跟上。
夜色深沉,樹影斑駁,暖風在夜空中吹拂著。
蕭臨停下腳步后,轉身看向云啟,扯嘴道:“云啟?是嗎?你沒死啊。”
云啟知曉以蕭臨的能耐定能識破自己身份,便也不再偽裝,“是,陛下。”
“如今我尊你一聲陛下,皆是看在夭夭的面子上。雖然,自古以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奈何我云啟只是一介自私的武夫,自云家獲罪被抄后,云家便與蕭氏皇族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是嗎?你想篡位當皇帝?”
“非也。”
“那何必執著?身為帝王,朕殺的人,抄的家多了去了,也沒見哪一家如你這般記恨。想當皇帝,何必否認呢?”蕭臨冷笑,直接戳破。
“陛下說的是。”云啟苦笑,“那我云家曾經所遭受的恨意該往何處泄?夭夭十歲的年紀,便被迫流放邊境為奴,她沒做官妓,能活到現在,已是萬幸。她所受的所有苦,又該由誰來承擔?難道陛下想要人以德報怨?”
“如今既然我們勢同水火,陛下便莫要再逼迫夭夭與你在一起,這只會讓她為難。”
蕭臨道:“你知道朕殺過多少人嗎?”
“什么?”
皇帝冷血道:“朕殺過的人不計其數,從十三征戰衛國起,便滅了衛國幾大士族,所以恭順候如今才這般懼怕朕,不敢有絲毫反抗。朕殺過兄弟,殺過突厥人,西域人,殺過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這些人弱小,又卑微,被殺后連恨意都不敢有。”
“雖然云家不是朕抄的,可就算云家被抄了又如何?朕從來不懼螻蟻的恨意與怨氣,沒有什么可以威脅朕。”
“你知道為何這些螻蟻連恨都不敢嗎?因為朕的強大,他們的恨意除了讓自己苦惱外,毫無用處。與其恨,與其做不可能的復仇,還不如繼續活下去。活,是人之本性。恭順候是這樣,百姓是這樣,云夭亦是這樣。”
云啟瞇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皇帝諷刺道:“覺得不可思議嗎?你若是接受不了,那只能說明你并非是做皇帝的料。”
“你的紅旗軍,在朕眼里不過是一群流民賊寇,總有一日會清剿。而你身為賊寇首領,朕本是要你死的,只不過是看在云夭的份上暫時放過你罷了。”
“至于云家,你說云夭所受的苦,這世上誰不苦?你覺得云夭為何從不恨朕?因為過去的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與將來,能活出個該有的樣子。”
“那些你所說的恨意,朕有能力將當初涉及云家案件的官員,押送云夭途中的小吏一個不留的找出來全殺了。這就是朕,就是掌管生殺大權的帝王,只是云夭不愿而已。”
多狂妄的話啊。
云啟好氣又好笑,本想將蕭臨喊來教訓一通,卻被皇帝懟到說不出話。
因為他知道,皇帝口中的話沒有錯。
云啟沉默良久,道:“陛下聽起來,左一句云夭,右一句云夭。所以陛下將云夭當成了什么?”
皇帝道:“自然是朕的女人,朕的貴妃。”
云啟搖頭,嘲諷一笑道:“不,是陛下的寵物。”
他這些天已經知曉了一年半前,女奴干政一事。
帝王口中的權利,便是委屈一個女人成為口誅筆伐,憤怒下斬殺的朝臣,所宣泄的其實是自己身為君主的怒氣,并非為了那個女人。
云啟覺得今夜,沒什么好與皇帝再談下去的,便躬身行禮告退,看起來仍像曾經的貴家公子一般,無任何錯處。
蕭臨抬眸看著天際的明月,今夜無一絲烏云。
這個該死的云啟,竟說他將云夭當成寵物。不過亂臣賊子,卑微之人的話他怎會放心上!
可心底便是不痛快,憋屈,甚至在嫉妒。
嫉妒那個身為螻蟻的,卑微的,好像叫作謝璞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