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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后,皇帝這才緩緩睜開眼,看著面前碎裂的書案,以及面無表情的蕭臨,震驚道:“五郎,你為何沒殺朕?”
為何?究竟為何?
他也不知。
他只覺得頭痛難忍,腦海中的畫面似乎將自己撕裂。
都怪云夭!
都怪這個該死的女人!
擾亂他的心緒,弄得他如此煩躁不安,如此難堪又狼狽!
蕭臨深呼吸一番,從地上將劍拔出,看向皇帝,道:“寫下退位詔書,將皇位傳位于我。我允你不死,從此搬離大興宮,以太上皇的身份,住去仁壽宮。”
……
四周大霧彌漫,當霧氣散開時,云夭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到了大興宮,卻不是如今的大興宮。
似乎是在御膳房中,此時正值宮人休息之際,屋外漫天白雪,各個都將手揣在懷中,冷得瑟瑟發(fā)抖。
云夭還在四處觀察之時,突然發(fā)現(xiàn)一只小手從桌下伸出,偷走了桌上兩條雞腿。云夭一怔,立刻蹲下身子一看,竟是當初夢中所見的那小男孩,小時候的蕭臨。
他看起來還很小,十歲不到的模樣,身著素衣,根本看不出一個皇子該有的樣子。
“殿下?”云夭不由喊了他一聲,見他沒反應,才意識到自己此時只是夢境中的一個看客。
他將兩只雞腿用油紙包好,揣入懷中,面上無任何表情,卻能隱隱窺見唇角邊極淡的笑意。
確認四周無人后,他才偷偷從桌下爬出,而后便走出御膳房,踩著雪往前走去,小手凍的發(fā)紫,卻似乎無一絲感覺。
云夭見狀立即跟上,看著他小小的身影走在前面,一只手似乎沒忍住,撓了撓自己的后背。她眼尖地看到脖頸處透露出來被藤條打過的痕跡。
到達了寢宮后,云夭抬眼看了一圈,并不是凝云閣,而是叫作歸云殿,一處從未聽過的宮殿。
小蕭臨入殿內后喊了一聲,“母妃!”
卻沒有任何回應,只能隱隱約約傳來一點點嘟囔的聲音。他似乎著急起來,立刻往殿中深處跑去,云夭忽然感到不祥,也立即跟上。
直到他停在了一張美人榻前,站著一動不動,安靜如斯。云夭心中一緊,立刻上前,伸出頭一看,見德妃竟然滿臉青紫,瞪大了眼睛,無法呼吸,而手上還拿著一包金子。
她還未死透,嘴中嘟囔了句什么,云夭并無法聽清。
小蕭臨似乎難以解眼前的現(xiàn)狀,以為是她餓了,立刻從懷中將雞腿掏出,遞到她的嘴邊。可女人卻毫無反應,片刻后徹底不動彈,沒了氣息。
“母妃定然餓壞了,五郎今日尋到了雞腿,母妃吃過便會好起來。”他語氣不變,似乎只是在說著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見德妃沒了反應,可眼睛還大大睜著,他便將雞腿上的肉一點點撕下來,塞到她的口中,直到塞滿了整張嘴,再也塞不下,他才停下了這般毫無意義的舉動。
云夭震驚又痛心,她上前兩步,伸手想要觸碰,卻穿過他的身體。
對,這是夢境之中,這是很早以前便發(fā)生過的事情。
此刻她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唇看著。小蕭臨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將剩下的吃食放在一旁案幾上,開始起身把德妃的尸體從美人榻上拖下。
只是此時他身型太小,氣力不夠,又加之營養(yǎng)不良,拖得十分費勁。用了半個時辰,他才將她的尸體拖到殿外。
正是漫天大雪,銀裝素裹,美輪美奐的季節(jié)。出了歸云殿之后,還能聽到宮道之上傳來宮女間嬉戲打鬧之聲,玩著打雪仗。
小蕭臨卻依舊面無表情地拖動著尸體,路過這群宮女時,沒有一人會。
身后是歡聲笑語,身前是死人孤寂。
云夭說不出自己究竟何感覺,只能看著他一步步向前,似乎是在往太醫(yī)院方向而去。地上的積雪在拖拽下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跡。
直到走了很久,忽然有兩個內侍跑上前來,“誒喲,我的天啊,這是怎么了?”
“這、這、這好像是冷宮的德妃!我?guī)啄昵耙娺^德妃,是她!”
此話一出,眾宮人終于一擁而上,圍了過來。有人站在一旁指指點點,有人躲到后面有些驚慌,也有人上前幫著看了看,確認了德妃的死。
云夭掃過一圈眾人后,才看向小蕭臨的臉,面上無一絲表情,沒有傷心難過,沒有驚慌失措,更多的似乎是不解。
濃濃白霧再次聚集,當散開時,她站在了玄武殿中央。站在她前方的是一身鐵甲的蕭臨,她急忙奔上前幾步,看著癱軟在龍床之上的皇帝。此時他已過量服食金丹,全身無法動彈。
他說話都極為困難,咬牙切齒,“逆、逆子!”
皇帝只能滿臉怒意與恐懼地瞪著眼睛,似乎和德妃死時的那雙眼重疊。
蕭臨提劍,瞬間殺氣匯集于一身,寒劍之上還殘留著血跡,他勾起唇角笑道:“不配為夫,不配為父,實在該死!”
語畢,他毫無猶豫,一劍落下,床榻之上瞬間人頭分離,帷帳被噴濺而出的鮮血染紅,有幾滴濺到他的眼中,帶著陰郁的死氣。
云夭震驚地大叫了一聲,一轉眼,似乎已經回到了桃棲殿。她從床榻上坐起,抬頭便是極盡奢華琉璃吊頂,轉頭看了一圈,發(fā)覺身旁的床榻空蕩冰涼。她這才發(fā)現(xiàn)蕭臨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她赤腳下地,帶著不解悄悄走到他的身后,“陛下?”
蕭臨立刻轉身,面無表情地看向她的赤足,云夭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抖,見他凝思片刻后將她抱了起來,放置窗臺之上,而后繼續(xù)抬頭盯著遠方。
“陛下,在想什么?”
“沒什么,只是曾經年少時征戰(zhàn)衛(wèi)國的一些舊事,不值一提。”他語氣低沉,似乎真的只是一些不足為奇的小事。
云夭抿唇,當她看向他所看的方向時,才發(fā)覺,他在看玄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