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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正好是先皇忌日,十月廿三。
……
整個大興宮瘋狂了一夜,到了黎明破曉,才終于安靜下來。宮中尸體遍地,有宮女,有內侍,甚至有嬪妃,但最多的還是禁軍。
皇帝在清晨便留下退位詔書,被人送離至仁壽宮。尸體被堆在一起,分批運出皇宮至亂葬崗。昨夜的火還未被完全熄滅,天空中飄落著黑塵,從宮內飛出,落至大興城挨家挨戶的房頂。
皇權交替之際,大興城封鎖,無一人敢出家門,街道上皆是巡邏的士卒。
“殿下!不對,陛下!”福禧被宮人扶著,一瘸一拐來到蕭臨所在的地方,滿臉激動,淚水溢出,“陛下沒事兒,實在太好了!奴婢這便終于能放心了。”
蕭臨轉過身,背對著火光,看著哭得不成樣子的福禧,“嗯”了一聲。
隨后,一人被下面的士卒拖了上來,身下一灘黃色液體,渾身帶著腥臭,似乎已經被打過一頓。
“陛下饒命!是小人當初不懂事兒!求陛下饒命啊!”
宗正卿早已被嚇得失禁,渾身發疼。本以為下了天牢的五皇子,罪證確鑿,被判斬刑,已成定局。哪兒成想,他竟直接造反登位。
早知如此,他當初便留下余地,至少給自己一條退路。
蕭臨嫌棄地站遠了兩步,蹙眉向福禧問道:“善禧怎么死的?”
福禧艱難地走至他身邊,指著宗正卿哭嚷道:“善禧被他下令,打了八十杖,給活活打死的!”
“嗯。”蕭臨面無表情看向滿臉恐懼的宗正卿,實在令人厭惡不已,“將此人削人彘,讓太醫吊著命,待一周后,再杖斃。”
他聲音不大,聲線也無起伏,所說的話卻令人無一不心驚膽寒。
“是!”士卒收到命令后,便將一灘爛泥似的宗正卿拖走,他嘴里還哭喊著“陛下饒命”。
待人消失后,蕭臨又喊了人,道:“將善禧一家接來大興城,賜良田,并派人好好照看。”
“是!”
福禧聽聞后心中歡喜,他便知道,從一開始跟著五皇子,就是正確的選擇。
“對了陛下,此次多虧了云姑娘。那宗正卿和左右衛查抄凝云閣,是云姑娘臨危不亂,以自身作為威脅保下奴婢。否則奴婢一樣會被打死。”福禧對云夭感激萬分,努力地說著她的好話,“云姑娘還很用心地照顧奴婢,親自換藥喂食,徹夜不眠陪伴,奴婢實在感激不盡。”
蕭臨聽聞此話后不僅沒有欣悅,反而心中又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看著一臉單純的福禧,卻不知如何發泄。
“行了!”
這個該死的女人!
竟對他人如此悉心照料,對自己卻吵吵嚷嚷,又打又咬,恨不得將肉給啃一塊下來。
竹青以為蕭臨對云夭不滿,見狀立刻上前,道:“云姑娘真是聰慧,當初她為陛下前往興業賭坊傳遞消息。可那賭坊很早便被秦王的人發覺,換了一撥人在賭坊之中守株待兔。云姑娘沒有立刻進入賭坊,為了尋我,而是去了對面的琴行彈奏一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這才深夜翻窗,獲知情報。”
前面的大段話蕭臨都沒認真聽,他一早便知曉這個女人的聰慧,心機深沉。
但是他聽清了最后兩句話句話,深夜翻窗。
他臉色一黑,看向同樣一臉單純的竹青,更是滿肚子火,厲聲道:“她人呢?死了?”
“她人……”竹青一時間愣住,這些時日忙著宮變大事,便沒有去會云夭那邊的消息,見著蕭臨愈發沉下去的臉,急忙單膝跪地,“是屬下疏忽!屬下這便派人全城搜尋!”
蕭臨沒有說話,面上顯得冷血十足,袖下卻雙拳攥緊。
竹青正往外走時,忽然清脆的一聲在眾人身后響起,“陛下!”
第25章 越來越囂張
空中煙塵仍肆意飄著。
蕭臨一怔,松開拳頭,轉過頭,看著從不遠處奔來的云夭,眉如遠黛,眼若秋水,依舊穿著當初天牢中所見的那身白衣,身披玄色披風,鬢間步搖垂下,隨著她的奔跑而微微晃動,拍打在身前的肌膚之上。
身后跟著她的徐阿母,一直到他近前停下腳步后,才行禮。
他先是沒有應聲,隨后不自然地輕哼一聲,有些別扭道:“你還知道回來?朕以為你早趁機跑了。”
“我的奴籍身契還在陛下手中。”她臉上笑靨如花。
其實她確實有機會逃跑,可她實在難以忘記昨夜那個夢,以及夢里的蕭臨。雖說前世的蕭臨給自己留下了不少陰影,可五年的相處,即便沒有情愛,也不忍心丟下他一人面對接下來的困苦。
“以你的能耐,隨便勾引個有權有勢的男人,造個假身份還不容易?”
云夭無奈,心中氣急,卻深呼吸一番后笑笑,從袖中拿出一塊玉佩。
她垂眸看了一眼玉佩,心中游離過一絲苦澀,而后朝著蕭臨遞了過去,“我還要還陛下玉佩,怎么能逃跑?”
蕭臨滯了一瞬,接過那玉佩,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白光,用手摩挲一番,嘲諷道:“還知道還回來。”
……
開元三十八年,也是這朝天子的最后一年。新皇登基,改年號天狩,這狩字有著狩獵,開疆擴土,征戰八方之意,從中可窺蕭臨野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蕭臨登位之后便在朝中大換血,曾經支持秦王與晉王的朝臣都被尋了各種罪名抄了家,判了罪。
晉王勾結外敵之事被爆了出來,蕭臨念及所謂的兄弟,留了他一命,將其貶為庶人,終身不得出蜀地。
雖然新皇拿了太上皇傳位詔書,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他究竟如何登上大寶,民間漸漸出現不少暗中諷刺蕭臨無德之人。
外面暗流涌動,宮中卻一片祥和。
云夭身為當今圣上身邊的紅人,自然也逐漸出現不少逢迎拍馬之人。之前提出對食的張公公,已許久不見人影,不知躲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