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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剛下過一陣微雨,路上還有些許積水。
翌日,她站了一個清晨,腳有些酸疼,徐阿母為云夭做好午膳,兩人用膳后,她重新打起精神,給自己弄上香蜜后,便又準(zhǔn)備繼續(xù)去門口賣花,彼時已是傍晚。
夕陽西下,遠(yuǎn)處橙光鋪滿了天際,草原,長城與山脈。美則美矣,卻非云夭所喜。
正在陽光最美的時刻,太子終于乘馬車而回。他在驛舍不遠(yuǎn)處先行下車,每一個動作皆是禮儀君子之風(fēng)。
云夭刻意低下頭沒有看他,在他路過之時,卻忽然聞到一股來自于她身上的桃花香,竟與那幅畫上的香氣一致。
太子腳步頓住,轉(zhuǎn)頭看向云夭,卻見對方低著頭不敢直視,看不太清她的臉。
云夭沒等太子發(fā)話,主動緩緩抬頭,遠(yuǎn)處的光灑落鬢間,瓷白的肌膚,小巧的臉蛋,帶著柔美的表情和上挑的眼尾。而她微微勾唇一笑,揉進(jìn)世間春光。
她朱唇輕啟,聲線柔美,“公子,買花嗎?”
太子在這一瞬間感到心臟被猛烈擊中,忽有些不知所措,憨憨點頭道:“......買。”
他視線離不開她的臉頰,只是一直盯著她,伸手從她的花籃中抽走一枝桃花。少年情竇初開一般,連掏銀子都磕磕絆絆,掉落一地,惹得眼前少女捂嘴輕笑,似鸝語。
他糾結(jié)一番后,問道:“不知姑娘可知那驛舍中所掛的一幅白鶴圖。”
云夭輕輕點頭,“公子說的那幅《鶴居圖》啊,奴不才,此乃奴平日閑暇時所作,不值一提,讓公子見笑。”
她的自稱讓太子有些不解,如此風(fēng)流筆法,竟是出自一女奴之手?
“怎會?”太子有些急切,“那畫作技法皆為上乘,只是......不知姑娘為何不畫眼睛?”
云夭笑道:“奴學(xué)畫多年,卻獨獨在點睛之處遇到困境。也不知為何,每每點睛之后,整幅畫便失了最初的風(fēng)光。”
“那姑娘可愿同孤共同執(zhí)筆,完成那畫作?”太子對自己的身份充滿自信,自覺她不會拒絕。
可沒想到,云夭瞪大了漂亮的雙眼,似乎沒聽懂的模樣,帶著少女羞澀,想要拒絕,不知如何回答。
此番模樣,太子明白了自己的唐突,正要說什么時,天空竟又飄下了零碎的小雨。
她低頭暗笑,今日觀過天象,算準(zhǔn)了此刻定會下雨,太子必然會伸手以袖為她擋雨,彼時再制造些輕微的肢體接觸,加之她刺激太子對自己產(chǎn)生的好奇,如此一來,便已將他拿下八成。
果然,太子看了眼突變的天氣,想要為她抬袖擋雨。
正在這時,一輛急馳的馬車從云夭面前飛奔而過,毫無禮教,直沖入白道驛院內(nèi)。而那馬蹄與車輪濺起的污水將她連帶著臉到衣,竟噴了一身,污了她潔白的素衣和臉蛋不說,還將那股桃花香隱了去。
這一番,連太子都忘了為她擋雨之事。
云夭差點因此失控暴怒,可想到太子還在眼前,硬生生壓下口中怒罵了一萬遍的臟話,伸出頭看著那輛毫無素質(zhì)的馬車。
馬車停在不遠(yuǎn)處,車上的人很快走了下來,淡漠地看向太子與一身污泥的她。
云夭瞳孔不由放大,袖下的手忽然止不住顫抖起來。
熟悉的臉,熟悉的黑衣,曾經(jīng)因他而死的怨氣連帶著多年的恐懼侵襲蔓延。
太子也是一怔,看向朝著自己走來的逆光之人,笑著喊了一聲:“五弟,你來了。”
第4章 (三修)太倒霉了
春日的雨水不大,并未到需要撐傘的地步,馬車檐角流淌而下的雨卻似珠串一般滾落。
蕭臨面如雕刻,劍眉鳳目,目射寒光,順著臉往下,便是這寬肩窄腰,黑色錦緞華服之下,云夭知曉是被隱藏下來的肌線,健碩的軀體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他一步步走近兩人,雖沒曾經(jīng)登位后那股更為強烈的威壓,卻也是煞氣竄來。
她驟然間想到了前世與他的初見,他一襲紫衣,頭戴金冠,“卑賤之人,何價值可茍活耶?”
那是他對她說出的第一句話,帶著君臨天下的蔑視,看不起一切世間螻蟻。
而此時,他并沒有給云夭一個眼神。
她低下頭,感受著一股熟悉的,來自地獄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心慌害怕,連太子都微微蹙眉。
前世她被困大興宮,給他送去三十多封求救信,這個滿腦子只有擴(kuò)土的好戰(zhàn)分子,別說回來救她了,連一封信都未回過她。
雖死過一回,雖相處五年,可肢體間對他的恐懼依舊沒能輕易消散。
蕭臨停在兩人身前,朝著太子輕輕頷首。
而后,才將視線施舍給一直低著頭看腳尖的云夭,又打量了一眼太子的眼神和行為,沒有說話。
“啊,五弟,這是……”太子反應(yīng)過來,可自己也是第一次見云夭,并不知曉她名字,便看向她的眼,帶著詢問。
云夭深呼吸一口氣,這才終于抬頭,收到太子的視線后,瞥了一眼蕭臨,又將頭低下,如鵪鶉一般糯糯開口道:“奴是在白道驛中打雜賣花的,叫云夭。”
“原來你叫云夭啊,真好聽,云……”太子想到云這個姓氏,忽然回憶起了什么,不再多話。
“原來只是個女奴,那幅沒眼的畫?”蕭臨清冷的語氣中帶著諷刺與蔑視。
云夭腦袋里一聲嗡鳴,沒想到如今自己一身污水,他竟還能聞到那桃花香蜜。
更沒想到,那幅畫不僅勾引到太子,還把他這條瘋狗也引了來。
她心中懸起一塊巨石,知曉蕭臨一向精明,或許已經(jīng)猜出了她用畫勾引太子的意圖,有些不安,只是低著頭微點道:“是,奴閑暇時練筆所畫。”
聽到這話時,蕭臨不再多說,轉(zhuǎn)開視線看了一眼正在無意間維護(hù)云夭的太子,似乎是想到了何趣事,勾唇冷笑一聲,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