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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個人。
宋知蕙微微屈腿,語氣恭敬道:“貴人安好,奴給貴人添茶?!?
說罷,她轉身來到桌案旁,提壺倒茶。
“你便是知蕙姑娘?”身后傳來一聲問話,雖未見容貌,但從他帶著一絲稚嫩的聲音,也可推斷出是位還不到弱冠的少年。
“是奴?!彼沃サ?。
少年從她身旁走過,徑直坐在桌旁,并未接過她遞來的茶盞,而是繼續問道:“可會下棋?”
宋知蕙回答:“略知一二?!?
“那便與我下一盤?!鄙倌暌幻嬲f,一面抬手示意她落座,待她坐下后,他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根金條,放在案上,“你若贏了此局,這便是你的?!?
“若奴輸了呢?”宋知蕙眸光從金條上緩緩移開,落在棋盤上。
“輸了?”少年眉梢微挑,正欲開口,那第二道身影不動聲色闖入了燭光中。
宋知蕙神情再平,眼角被那身影闖入的時候,眉心還是不受控地蹙了一下。
她原以為,少年是主,立在他身后之人是仆,就如某些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哥外出游玩,身旁總會跟著一個武藝高強的隨從。
可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因那身影靠近的瞬間,面前少年修長的手指也跟著一緊,他在畏他。
宋知蕙也跟著生出一股莫名的懼怕,這種感覺許久都未曾有過,便是四年前頭次遭趙凌審問的時候,她也沒有這般恐懼。
屋內靜了片刻,最后還是少年出聲打破沉默,“別做他想,只管盡力便是。”
宋知蕙聽得出來,這番話是帶了幾分警告意味。
便是在傻也看得出,這兩人今晚恐怕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來,
宋知蕙不敢再多言,她手執黑騎,落在盤中。
少年持白棋,緊隨其后。
起初少年落子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就知道該落何處,可隨著棋盤上的棋子變多,少年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宋知蕙不驕不躁,從頭至尾垂著眼睫,沒有想要打量這二人的意思,其實不必用眼睛看,光是猜想也能知道一二。
先前歲喜去尋劉媽媽拿香胰子的時候,還未聽說今晚登船一事有變,也就是說,那時候這二人還未尋到劉媽媽面前。
從歲喜回來后到劉媽媽著急尋來,這中間約摸過了一個時辰,所以他們二人是在這一個時辰中,說服了劉媽媽,讓她不惜得罪劉公,趙爺等一眾春寶閣的???,也要將她留下。
是給了足夠多的錢,還是亮出了足以震懾劉媽媽的身份?
宋知蕙暗忖,不論是哪一種,這二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主,且在劉媽媽眼中,他們已經蓋過了當年的趙凌,不然劉媽媽方才不會那般緊張,緊張到吸氣時都帶了幾分顫抖。
“你……”
少年啞然出聲,眉眼間俱是不可置信,他盯著面前女子看了好半晌,最后才緩緩移開目光,呼了一口氣,將那金條推到了宋知蕙面前,“你贏了?!?
聽出他有幾分不悅,宋知蕙忙起身朝他屈腿,“奴僥幸,是貴人憐惜?!?
少年“嗯”了一聲,還想再說話,一只大掌忽然落于肩頭,那手掌戴著黑色的手套,力道不重不輕地捏了一下少年的肩膀。
少年咽了口唾沫,起身讓開座椅,立于桌旁,對宋知蕙道:“再來一局?!?
宋知蕙自然要應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這一局,對手從少年換成了那男子,而獎勵也變成了兩根金條。
宋知蕙故將眸光在那金條上留了片刻,待少年輕咳提醒,她才趕忙垂眸,抬手落子。
宋知蕙全程還是沒有抬眼,只盯著棋盤,但她能感覺到,對面男人卻在看她,尤其是在她設局時,那目光令人有股說不出的威壓,仿佛周身空氣都變得稀薄,讓她心口窒悶。
可不得不說,男人的棋藝遠高于少年,但并非沒有任何破綻,就如父親所言,百密終有一疏。
這世間但凡是人,便會有破綻。
宋知蕙知道該從哪里著手,可以阻斷男人暗中布下的陷阱,但她沒有那樣做,而是每落一子,便用余光去尋金條,一副渾然未曾意識到,場中局勢即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終于,男人落下了那關鍵一子,宋知蕙極為明顯的倒吸一口涼氣,她怔在那里,下意識抬頭想要說什么,卻又連忙斂眸,唇畔微翕,最后嘆了口氣,低低道:“奴輸了?!?
說罷,她又朝那閃著金光的兩根金條看去,眉眼中有懊悔,也有不舍。
“抬起頭。”
男人忽然出聲,他音黯氣沉,卻有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宋知蕙后脊頓時生出涼意,她輕呼一口氣,緩緩抬頭,卻依舊沒有抬眼。可即便如此,迎著油燈的光亮,男子的身形依舊落入了她的視線。
他一身玄衣,用黑色面罩遮著容貌,看不出神情與模樣,只知與少年相比,他明顯肩寬體高,儼然已是成年男子的體格。
宋知蕙眼睫微顫,一動不動坐在那里,等待著他下一步指示。
可他卻半晌無聲,似只在盯著她看。
也不知過去多久,面罩終是傳來了男子低低的嗤笑聲,在那笑聲中,他起身離開,卻未將桌上那兩根金條帶走。
夜闌已濃,熱鬧非凡的漁陽郡內,也慢慢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