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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世子自然與伺候旁人不同,但做咱們這行的,什么客人都要應付,世子那樣的又能有幾個?”
也不能全然怪她,哪個姑娘遭了此事,心里都是要有落差的。
劉媽媽耐著性子一通寬慰。
到了最后,宋知蕙長出一口氣,“媽媽說得是,我會牢記在心的,我可能是在那院中待得久了,心里悶得慌,也不知我能否出去逛逛,買點酥餅,聽上會兒書……”
劉媽媽不喜她苦著張臉,怕她得罪恩客,想著出去散散心也不錯,到時多叫個護衛跟著,別惹出什么事便好。
第二日午膳一過,宋知蕙如從前那般,帶著歲喜出了春寶閣,今日她身后跟著三個護衛。
一個陪歲喜排隊,兩個跟她來到茶樓。
宋知蕙在包廂里坐了片刻,在堂下眾人喝彩聲中,王良翻窗而入,將一個竹筒遞到她面前,低道:“辦妥了。”
聽到這三個字,宋知蕙的心頭驀地顫了一下。
她今日本是沒有抱希望的,因三個月實在勉強,卻沒想當真讓王良辦成了。
宋知蕙接過竹筒,打開來看,那戶籍與路引一應俱全,幾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日后有何打算?”王良問道。
宋知蕙沒有說話,她收好竹筒,掛在寬袖中,隨后雙膝落地,朝王良叩拜。
王良忙彎身去扶,她卻跪著不起。
“此一拜,代楊家百人,代姑父姑母,代我自己,謝過王良兄長。”她聲音雖輕,卻說得字字清晰,待說完后,她緩緩抬頭,朝王良露出微笑,“日后,不必相見,不必掛念,祝兄長前程似錦,萬事如愿。”
說罷,她雙手抵額,深深伏地而拜,待再度起身時,包廂內只剩她一人。
每年的中秋祭月,都是漁陽郡最熱鬧的時候,尤其今年烏恒大敗而退,為了一掃晦氣,便顯得比往年更加熱鬧。
姑娘們今日一大早便開始準備,宋知蕙也是如此,且她還是劉媽媽特別關照的對象,從宋知蕙的發飾到鞋靴,都是經劉媽媽點頭才選定的。
此時已是申時,距離登船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姑娘們大多都在泡浴,新采的花瓣再加上劉媽媽特調的香胰子,會讓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氣。
小院的側房內,宋知蕙半闔著眼,也在浴中。
身后的歲喜卻不知為何,忽地“咦”了一聲。
“怎么了?”宋知蕙睜眼問道。
歲喜擰著一雙細眉,在地上來回打量,“香胰子不見了,我明明記得放在這椅子上的,怎么沒了呢?”
“可是忘到正屋了?”宋知蕙也蹙起了眉。
歲喜急得團團轉,“不會啊,我明明方才拿進來了……”
宋知蕙道:“別著急,不算什么大事,你先去正屋看,若是沒有,便去前院再拿一個便是,若劉媽媽問起,便說……說是我不慎弄丟的。”
歲喜也不敢再耽擱,連忙應聲推門而去。
聽到她遠去的腳步聲,宋知蕙連忙從水中而出,她用長巾將身子擦干,包住濕發,隨后開始穿衣。
她拿出藏在里衣中的那根細竹管,綁在上臂內側,到時她從船上落水以后,只需將寬袖中的那條繩子一拉,細竹管便會落在她手中,她可一路潛水至遠處岸邊,不必憂心嗆咳。
待綁完竹管,又拿出用蠟布包好的戶籍與路引,塞進褻褲中。
片刻后,歲喜拿著香胰子跑回來時,宋知蕙已經穿好衣裙,坐在椅子給自己烘發。
“那香胰子是不小心掉到了水中,我也是光顧著在外面看,忘了在桶里去尋。”宋知蕙朝她苦笑。
“尋到便好,方才真是急死我了。”歲喜順著心口,上前幫她烘發。
今晚是宋知慧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臉,歲喜不敢有半分馬虎,若是在梳妝上出了岔子,劉媽媽恐是要將她撕了。
眼看天色漸暗,就要到登船的時辰,歲喜終是長出一口氣,將宋知蕙扶起身,一并朝屋外走去,哪知剛開門,便見劉媽媽著急忙慌走進小院,不住朝兩人揮手,催促著,“快進屋,快進屋去!”
宋知蕙沒有動,蹙眉望著劉媽媽,“為何?”
劉媽媽已是跑到她身前,喘著粗氣道:“你今晚不必去了,來貴客了!”
第六章 逃之夭夭
不容宋知蕙詢問,也不容她拒絕,劉媽媽話音一落,便將她推進屋中。
很快,院里就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是前院的婢女送來了茶果,還有棋盤,擱在外間桌上,又立即退了出去。
“媽媽可能與我說之一二,那貴客是何身份,有何脾性?”宋知蕙不再糾結去灤河的事,很明顯她的計劃已經落空,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將今晚應付過去。
可劉媽媽并未回答,而是迅速將她打量一番,肅了語氣壓聲道:“你且記住,不論如何都要將貴人伺候好了。”
劉媽媽說完,深吸一口氣,握著拳轉身離開房間,臨走前將歲喜也扯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宋知蕙也來不及再去細想,只趕忙來到里間,準備將那細竹管與蠟布先取下來。
她剛一撩開裙擺,便聽“咯吱”一聲,門被推開,桌上的陶瓷油燈猛然一跳,整間屋子都在這一瞬黑了下來,一股莫名的壓抑感在屋中迅速蔓延。
然只一瞬,屋中重新恢復光亮。
宋知蕙勻了一個呼吸,緩步上前,撩開珠簾。
她未曾抬眼,余光卻是掃到了門后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