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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前世看過那么多愛得轟轟烈烈感天動地的電影,蕭扶光又不是個傻子,當然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活了兩輩子,見識過無數各有千秋的美人,蕭扶光自詡顏狗,卻從不曾對誰動過心,就連長在他審美點上的太子,在初見時的驚艷過后,他也能冷靜地擺脫那張臉的影響,繼續做他的富貴閑人。
他以為會封心鎖愛的過完此生,但愛情來得就是這么橫沖直撞不講道理,卻又那么嚴絲合縫順理成章。
從春熙園,到西陽城,再到柔然無邊無際的草場上,他們曾互相警惕,也曾有過利用和試探,但也曾一起面對過絕境、共克過難關,他們同赴過生死、交流過理想、傾吐過心事。
那個人,也從蕭扶光記憶里一開始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逐漸蛻變成了現在這個與他肆意玩笑、無話不說的太子殿下。
蕭扶光見證過他在草原上運籌帷幄、逆風翻盤的高光時刻,也聽見過月夜酒醉后的他縮在陰影里吐露的脆弱心事。
蕭扶光懂他時代殉道者般閃閃發光的人格,亦明白他不愿示人的傷痛委屈。
所以,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個人,不是聞承暻,又會是誰呢?
……
日頭已經全部落了下去,一彎細細的月牙掛在浮屠塔尖,不合時宜地勾動著多情人的心緒。
望著那輪不安分的月亮,蕭扶光喟嘆一聲,沒頭沒尾的來了句:【我算是栽了。】
小美:???
少年情懷總是詩,可惜小美不學無術。
不學無術的系統不知所謂:【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小蕭?你倒是理理我啊!】
*
出家人生活清苦,就算是曾經的皇家寺廟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哪怕蕭扶光住的是寺廟里最好的禪房,身下墊著的褥子仍然薄的跟張紙一樣,堅硬的床板硌得細皮嫩肉的世子爺渾身疼,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烙了半夜的燒餅,蕭扶光煩躁地拿被子捂住腦袋,打算咬牙對付完這一宿,誰知就在他迷迷糊糊準備睡過去的時候,眼前忽然浮現了今日臨別時刻聞承暻那雙欲語還休的眼睛……
一個念頭石破天驚般從腦海里劃過,驚得他猛地坐了起來——
太子他,不會和他想的一樣吧?!
……
“啊啊啊啊啊——!”
萬籟俱靜的深夜,大相國寺的某間禪房里,突然響起了靖遠侯世子殺豬般的慘叫。
住在他隔壁,因為擔心兄長,同樣也睡不著的周鏡明周先生:……
這夢究竟有多噩啊,讓世子叫這么慘。
第75章 逃避
含章殿,張淑妃正在發脾氣,宮人黑壓壓的跪了一片,卻連個敢出聲勸她的人都沒有。隨著又一個花瓶的落地,本在乳母懷中睡覺的七皇子被這動靜驚醒了過來,哇哇大哭,乳母連忙抱著他退了出去。
發作了一通,張淑妃的火氣總算是下去了一點,這才看向下首一點兒動靜都不敢有的張夫人母女,陰陽怪氣道:“侄女兒們年紀也大了,總在宮里耽誤著,不像個樣子。依本宮看,你們娘幾個不如先去外頭舅爺府上住著,也好給她們在京中尋摸個人家。”
知道她是在趕人,張夫人臊得面皮發燙,她的兩個女兒更是眼圈都紅了,咬著唇低頭死命不敢讓眼淚流出來。她們雖只是州官家的女眷,但在夔州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素日應酬往來只有別人奉承張家的,哪里遭受過這樣的屈辱。
尤其這份屈辱還是由一個曾經匍匐在她們腳下的孤女帶來的。
可惜形勢比人強,當年的孤女成了高高在上的淑妃,張家滿門都要倚仗她的榮光,就算張夫人暗地里恨到銀牙緊咬,面上還要強裝出笑臉來:“娘娘說的正是呢。您又要打理六宮大事小情,又要照顧兩位殿下,還要抽出空來為臣婦兩個不中用的女兒操心,就是再剛強的人兒,恐怕都要累壞了。”
“臣婦每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早想著要帶女兒們住出去,您也能清省些。”
一番話既不著痕跡地恭維了淑妃,又小小地挽回了些自家的顏面,如此得體的回復,倒引得張嫣然多看了這個便宜嫂子一眼。
不過她那點子反悔的心思,在掃到張夫人身旁鵪鶉似的兩個女孩兒后戛然而止。
沒辦法,誰讓她們實在是不中用啊!
一想到柳美人幸災樂禍地告訴她靖遠侯夫人正在給世子相看京中貴女的消息,張嫣然就氣不打一處來,蕭家分明是沒看上自家侄女,又不好直言拒絕,才這么委婉地表明自身態度。
但在生氣侯府不給面子之余,淑妃也不是不能理解侯夫人的拒絕。雖說低門娶婦高門嫁女,但侯府這樣的人家,對未來兒媳的品性肯定是有要求的,可她這兩個侄女,顏色一般也就罷了,性子還十分不靈光,不怪人家看不入眼。
知道侄女被侯府嫌棄,她弟弟倒是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樣子,前些天還特意進宮勸她:“臣早就勸過您,少打些結親的主意。人家可是百年侯府,世子的老婆將來是要當侯夫人的,娘娘也不看看現在的趙夫人是什么出身,這樣的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咱家的女孩兒。”
張嫣然當時還不忿,賭氣道:“就算巴望不上正頭娘子的位置,難道還配不上做他們蕭家的妾了?”
聽到姐姐這好沒道理的抱怨,張梓望告饒地拱拱手:“娘娘慎言,您樂意讓侄女做妾,蕭家也不敢這么委屈淑妃娘娘的母家啊。”
說罷又悄悄道:“再說了,不是做舅舅的編排侄女們,人言道娶妻娶賢、娶妾娶色,她倆那是一頭都靠不上。人家蕭世子想納妾,多少絕色沒有,何苦要個不上不下的。”
他的話處處在理,張嫣然也不好再多說些什么,只是一腔心愿落空,仍是氣悶地坐在那里。
張梓望見淑妃情緒平靜了下來,暗暗地松了口氣,他這姐姐隨著圣寵愈盛,脾氣也愈發大了起來,就連他這個一母所出的胞弟,在她面前時也要時刻小心。
此時他便陪著笑,低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蕭世子那里,就交給愚弟籌劃,改日我尋摸兩個絕色,不怕他不動心。”
“至于侄女兒,娘娘也不用發愁,讓她們和嫂子搬出宮住著,有您的金字招牌在這里,不怕她們找不到好婆家。”
張淑妃其實都一直不怎么瞧得上這個弟弟,甚至還有些嫌棄他上不得臺面,沒想到數月不見,原本舉止粗鄙的弟弟竟然變得口齒伶俐、出事周全,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淑妃頗有些欣慰道:“果然是長大了,知道為姐姐分憂了。”
與她在宮里千嬌百寵事事順遂不一樣,張梓望來往的都是些勛貴子弟,沒誰會把他個小小外戚真的當一回事,委屈受得多了,他自然也學到了些眉眼高低,處事也慢慢像樣了。
得到了姐姐的夸獎,張梓望心里高興,愈發一股腦兒地把連日來的盤算都倒了出來:“娘娘在深宮里不知道,蕭家的門檻可不比以前了,現在高的要命。要不是蕭世子顧忌著舊日的緣分,扒拉不開面子,愚弟恐怕連登他家的門都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