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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希望的癟氣模樣,蕭扶光失笑:“這就是所謂的長兄如父了?!?
“其實不用說我也知道,他過來肯定有正事?!甭劽麾曌绷松碜樱蚝糜褍A吐心事,“只是過完年我也二十了,還被家里人當(dāng)小孩子似的糊弄,想想都憋屈?!?
這倒是真話。
有靠譜的長子珠玉在前,汝南王并不指望次子能有什么出息,對聞明鈺的管教一向放縱,也正是因為這個,他以前才能和京中知名小紈绔蕭扶光玩到一起。
但如今蕭扶光已經(jīng)搖身一變,成為京中交口稱贊的青年才俊,連汝南王背地里都眼熱靖遠侯生了個好兒子,可他依舊是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家里倒是一點兒不虧待,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卻半點正經(jīng)事也不讓他沾手。
有一下沒一下的玩弄著簾上垂下來的流蘇,聞明鈺聲音發(fā)悶:“日后等你也忙了起來,只怕也懶得再和我說真心話了。”
聽到他言語中隱隱有自厭之意,蕭扶光連忙坐了起來,急著為自己辯白:“前些天我的確有事走不開才拒了你的帖子,一得空不就馬上赴約了?”順便再倒打一耙,“連張梓望我都幫你應(yīng)付了,這還不算真心?”
他看上去據(jù)理力爭,理直氣壯的很,嘴唇卻緊緊地崩成了一條線,可見是在真心緊張友人的情緒。
聞明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而一笑:“不過是出去一趟,你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若是以前,我今天在你面前抱怨,明兒你就敢撂開手去,再不認我這個兄弟。”
“這又是哪里的話?!北凰f中真相,蕭扶光有點兒掛不住臉,“就算放在以前,我也不可能不認你啊。”
嘴上說的漂亮,其實自家人知道自家人,就他以前那個動不動就不想活了的死樣子,的確干得出來隨隨便便就絕交的事。
聞明鈺也懶得戳破他的嘴硬,順勢岔開話:“張梓望打定主意要給你拉皮條,我索性就遂了他的愿,不然這人急了,什么下三濫的招都使得出來。如今拉到王府的地盤上,也不怕他弄出丑事?!?
就知道今日這一遭必有緣由,見他處處真心實意為自己打算,蕭扶光心中感念不已,湊近了正欲再說些知心話兒,卻被一人出聲打斷:“你倆躲起來倒自在,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大屋子人等著呢。”
原來眾人久候兩人不至,便派了安慶侯家的三公子李卓然出來尋找。
兩人無法,只能回到宴席上,陪著諸人繼續(xù)劃拳作耍。
沒一會兒,又有一艘小船載著幾個衣袂飄飄的小娘過來,領(lǐng)頭的媽媽笑得見眉不見眼:“姑娘們來給諸位爺敬酒?!?
這些小娘均是盛裝打扮,各個珠翠滿頭,云鬢高聳,唯有隊末一人素著張清水臉兒,松松挽了個雙平髻,在一眾濃妝艷抹的嬌娘里面,竟顯得更加出挑。
見蕭扶光眼神在蕓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張梓望與鴇兒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那鴇兒立馬攛掇著蕓娘過去敬酒,張梓望也過來敲邊鼓:“蕓姑娘可是鵲尋小班的頭牌,色藝雙絕,剛才您聽的那支曲兒就是她唱的?!?
又擠眉弄眼的,擺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在他耳邊悄聲道:“她還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干凈得很?!?
猝不及防被他湊到近前說話,可憐的小蕭被他嘴里沖天的酒氣惡心得直反胃,但蕓娘已經(jīng)走了過來盈盈一拜。見她素手纖纖,垂眸篩酒的模樣,蕭扶光沒忍住又看呆了,愣愣的不知道接話。
就在張梓望暗暗高興,以為此事十拿九穩(wěn),正準備順勢贈美之際,王府長史卻突然走了進來,對滿屋子嬌娘和心虛的聞明鈺視而不見,徑直走到蕭扶光身前:“今日王爺來莊子上散心,聽聞世子也在,便吩咐小的請您過去一敘?!?
聽到自家父王也來了莊上,聞明鈺險些被一口酒嗆死,掙扎著拉住長史的衣擺:“錢伯,父王他好好地來這兒干什么?!?
該不會是聽說他叫了姑娘在家里,所以要來清理門戶吧?
看著滿臉心虛的小王爺,錢長史輕輕拂開他的手,笑著搖頭示意他安心,先領(lǐng)著一頭霧水的蕭扶光出了門。
雖然和聞明鈺來往密切,但蕭扶光直到去了一趟北疆,才與汝南王本尊打上了交道。而且汝南王與別人不同,在西陽也常常是獨來獨往,蕭扶光與他見面并不算多,自問這點微末交情,實在不值得讓他點名要單獨相見。
他跟著錢長史一路行至一個偏僻卻精致的院落,心中打著腹稿見面后該如何替聞明鈺描補,誰知兩人剛到門前,院門便應(yīng)聲而開,露出個毛茸茸的大頭和兩排招搖的大白牙:“蕭世子,好久不見?。 ?
越過沐昂之礙事的腦袋,蕭扶光看向院中石椅上端坐淺笑的人,聽著耳邊似有若無的樂聲,莫名的有些心虛:“殿下,您怎么出宮來了?”
第60章 知己
“殿下,您怎么出宮來了?!?
這句話剛一問出口,蕭扶光就懊悔地想錘腦袋,太子當(dāng)然是有正事才會出宮,都怪他在西陽的時候沒規(guī)矩慣了,竟忘了不能隨意探聽儲君行蹤的規(guī)矩。
不過聞承暻顯然不以為意,一邊抬手示意他在身旁石椅上坐下,一邊笑著回答:“孤找王兄辦點事兒,誰知剛好遇上你也在,便借了他的名頭,找你一敘?!?
說罷,又帶了些揶揄的口氣,鳳眸微睞:“莫不是孤來的不巧,擾了蕭卿的美事?”
他話音剛落,遠處適時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樂聲,更像是佐證了他的猜測一般。
公子哥兒吃酒取樂本是平常事,可被太子殿下的眼神輕輕掃過,蕭扶光竟是莫名的心虛,只好強笑道:“殿下這是哪里的話,臣不過是覺得有些驚訝罷了。”
聞承暻“哦”了一聲,端起常喜捧來的醒酒茶遞過去,盯著他喝下了,才仿若隨口提起一般:“蕭卿近日春風(fēng)得意的緊,聽說還有人贈美于你?”
該說不愧是太子嗎,這探聽消息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險些被醒酒茶嗆到,蕭扶光坐直身體,大聲喊冤:“臣是見那個姑娘有些眼熟才多看了兩眼,一點兒別的心思都沒有。再說了,臣可不敢消受張公子的美意。”
說著又抱怨了起來,“事先要是知道他們弄了清吟小班在莊子上,打死我我都不會過來?!?
“清吟小班?”若有所思的將這四個字重復(fù)了一遍,聞承暻看向常喜,見對方已經(jīng)機靈的出去打探之后,才轉(zhuǎn)頭看向身邊之人,含笑道:“孤說的是淑妃娘娘有意為你與她娘家侄女保媒之事,怎么又引出個清吟小班來?看來蕭卿這陣子是在月老跟前掛了號,到處都有好姻緣?!?
什么張淑妃,什么娘家侄女,蕭扶光完全沒聽說過,當(dāng)下一臉茫然:“臣以為您說的就是張梓望今天找女孩子唱曲的事情呢。什么淑妃娘娘保媒的事,臣卻實在未曾聽人說起過。”
見他一雙貓兒眼瞪得大大的,聞承暻只讓人在裝傻:“中秋飲宴那日,淑妃娘娘帶了兩個侄女出來給令堂相看,存的可不就是要結(jié)兩姓之好的意思?”
語罷,終究還是按耐不住火氣,嘲諷道:“姐姐在宮里保媒,弟弟就在外面拉纖,看來這張家姐弟對你是真心感念,時時刻刻都想著要報恩。”
還有這回事?
蕭扶光努力地回想了一番中秋那天的場景,卻記得母親領(lǐng)宴出宮之后神色如常,絲毫未提起過淑妃和她兩個侄女兒的事情。
再說了,那天內(nèi)宮里的宴會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淑妃帶著侄女出席一場變相的太子選妃宴,怎么想都應(yīng)該是沖著太子去的啊。
想到母親對那幾個被特意邀進宮的閨秀毫不掩飾的夸贊與喜愛,蕭扶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淑妃娘娘的侄女,豈是臣可以高攀的,殿下就別嘲笑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