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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發妻不是什么苛刻的嫡母,往常有什么交際的場合,都會帶云容云舒兩姐妹去見見世面。如今天子家宴,多少皇親誥命都在,正是女孩子們露臉的好時候,趙明珠偏偏一個都不帶,這舉動倒有些反常。
聞言,趙明珠撇了撇嘴,沒好氣道:“老爺成日在外面,怎么消息還沒有我一介婦道人家靈通。”
蕭伯言被她懟習慣了,毫無被掃了顏面的惱怒,還順勢拱手笑道:“還請夫人解惑。”
當著兒子的面,他這般老不正經的舉動,倒是臊得侯夫人臉上一紅,捂著嘴笑:“擔不起您一個‘請’字,只是聽說這一回淑妃娘娘特意點了幾家千金進宮領宴,大家都在猜,是要給太子殿下相看人選呢。”
“相看什么?”原本笑瞇瞇圍觀父母互動的蕭世子突然發聲問道。
父母說話,你好好的插什么嘴。
白了一眼沒規矩的兒子,趙明珠懶得睬他,繼續對丈夫道:“您說說,這種場合,咱們家的孩子進去摻和作甚。”
蕭伯言本以為只是按部就班的慶典,不曾想天家還有如此深意。幸虧自家夫人消息靈通,不然這回要是帶了女孩子進宮,落在旁人眼里,豈不是他家存心攀附太子?
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暗中瞪了一眼不知何時起就在出神的長子,一巴掌輕輕呼在他后腦勺上,靖遠侯板著臉吩咐:“孽子,還不伺候你母親登轎。”
只是蕭扶光捂著腦袋剛轉過去,他眼底的笑意便再也隱藏不住,與同樣嘴角含笑的侯夫人對視了個正著,兩人的神情中是如出一轍的歡喜驕傲。
等到了太和殿,蕭扶光都快把上首那把杏黃色的椅子都要盯出花了,都沒有等到聞承暻露面。
“切,可能去后宮相看媳婦去了吧……”
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氣些什么,但就是突然很生氣的小蕭大人,一邊用筷子將席面上精致的糕點惡狠狠地搗爛,一邊恨恨地想到。
第59章 贈美
直至宴會結束,太子都沒有露面,就連一貫喜歡飲酒取樂的皇帝,也只是匆匆出現了一下,離席的時候還帶走了滿屋子打圈兒灌酒的汝南王。
對此,眾人面面相覷,顯然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卻也不敢瞎打聽,只能佯作無事,在懷王的帶領下各懷心思的潦草散場。
中秋之后,便是三日的休沐,也是蕭扶光去鴻臚寺就任新職前最后的空檔。他扛不住聞明鈺再三的邀請,終于松了口,答應要與以前玩得好的兄弟們好好聚一聚。
這一回便由聞明鈺做東,邀請了幾個常來往的勛貴家的公子哥兒,以及張淑妃的胞弟張梓望,一起去汝南王府子在京郊上吃酒。
說起這個張梓望,自打他姐姐做了淑妃,又隱隱有要統率六宮的勢頭之后,他在京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如今京城人家吃酒擺宴,倘若沒有幾分臉面,還輕易請不動他。
先前聞明鈺的親隨送會帖來的時候,蕭扶光見那帖子下面大喇喇簽著“張余桑”仨字,還吃了一驚,問了才知道余桑是張梓望的字。心里也是好笑,對那親隨道:“你家二爺人緣也忒好了些。”
那親隨苦著張臉,可憐巴巴道:“世子就別笑話我們了,二爺再有心遠著,那一位非要貼上來,二爺也沒招啊。淑妃娘娘攏共就這么一個弟弟,現在京城里誰敢不給他幾分臉面。”
同樣是被張家姐弟糾纏過的苦主,蕭扶光當然清楚這兩位的威力,此時也無心繼續嘲笑聞明鈺這個倒霉蛋,而是開始暗暗頭疼,盤算著等到時候見了張梓望該怎么脫身。
等他到了汝南王家的莊子上,果然是張梓望第一個迎了出來,殷勤的為他打起轎簾:“女孩子們剛扮上了準備唱呢,恩公來得正式時候。”
什么女孩子?
見他一頭霧水,落后一步的聞明鈺拍手樂道:“為著你來,張公子可是請了鵲尋班來唱堂會,說是要為你好好賀一賀。”
張梓望卻像聽不出他的陰陽怪氣般,一臉的與有榮焉:“如今京中的清吟小班里面就屬他們家最火,一般人可請不動。”
所謂的清吟小班,其實就是勾欄行當里最上等的風塵女子為了自抬身價,換上的雅樂名頭,實際做的還是皮肉生意。對官宦人家來說,子弟風流起來分花拂柳是一回事,將人大喇喇請到家中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張梓望這么搞,聞明鈺這個主人家都是笑吟吟的,蕭扶光也只好拱手謝他:“多謝張兄費心。”
張梓望笑得一臉賊兮兮:“哪里,哪里。”
他可是打聽過,靖侯世子是出了名的貪花好色,與煙花巷里不少姐兒都有過交情。后來可能家里管束的嚴了,京城的花街柳巷里才少了有關蕭世子的傳說。鵲尋班當下的頭牌可是個絕色,他就不相信蕭扶光能不動心。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舉動上不得臺面,但既然要攀交情,那就要投人所好嘛,臉面又能值幾個錢?
張梓望滿不在乎的想著,對這些京中世家的窮講究嗤之以鼻。
三人相攜著進去,眾人早已等候在了里面,只等著蕭扶光到了就開席。
打量了一圈四周,見清吟小班的戲臺子擺在湖對岸,與他們并不在一處,蕭扶光這才松了一口氣,要是青天白日的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那也太過荒唐了。
人齊開宴,女子淺吟低唱的聲音隔著水遠遠的飄過來,倒也有幾分風雅情趣。
席上除了張梓望,幾乎都是勛貴人家的紈绔兒,平日里都是閑散度日,一個有正經差事的也無。
如此一來,領著禮部實職的蕭扶光自然就成了人群中的焦點,眾人爭著上前給他敬酒,嘴里也不像往日那樣沒遮沒攔的,反而都有意無意的捧著他,連聞明鈺這個主人家也要退了一射之地。
大伙兒這樣熱情,蕭扶光實在推拒不過,干脆一氣痛飲了幾杯,在眾人的叫好聲中放下空空如也的酒盞,做出不勝酒力的樣子:“實在是喝不下了,諸兄容小弟暫歇一會兒,稍后再給諸位把盞。”
王府的下人也機靈,忙上前將他扶到另一處的亭子里坐下,又捧上熱茶來給他醒酒,沒一會兒聞明鈺也過來了,大肆嘲笑他:“你小子酒沒喝多少,躲得倒是快。”
蕭扶光正斜倚在榻上讓下人給他擦臉,聞言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還有臉看笑話,這都該怪誰?”
見他真的惱了,聞明鈺才收起了嬉皮笑臉,擺著手告饒道:“怪我!都怪我好了吧。”
又湊到他身前坐下,反吐起苦水來:“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回來了,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偏偏令尊大人近年不愛出門走動,尊府上也常閉門謝客的,他們沒地兒去,又知道我跟你好,可不就專挑我一人使勁兒。”
說著說著不由得真情流露,抓著蕭扶光的手,悲從中來道:“兄弟,我這回可是真的被你害慘了!”
“別人我就不說了,那個張梓望,真真是個遭瘟的殺才,我要是不搭理他,他一天能投十來個拜帖,搞得我大哥都煩了,見天拎著我教訓,讓我趕緊把人打發走,不然就要動家法整治我。”
聞明鈺的大哥,就是當今的汝南王世子聞明釗,汝南郡王常年在京,藩地便全由他來打理,據說為人十分整肅,嚴厲到聞明鈺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提起大哥也忍不住兩股戰戰。
他越說越悲切,聽得蕭扶光也心有戚戚,不過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打聽道:“令兄不是一向在江南看家的嗎,怎么也來京了?”之前在宮里看到汝南王身邊有個長相肖似的青年的時候,他就在心里犯過嘀咕了。
誰知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聞明鈺又是一嘆,歪在另一邊榻上,悶悶道:“別提了,我父王前腳剛走,他后腳就到京城了,說是擔心沒人看著我,怕我給家里惹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