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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街上熙熙攘攘的擠滿了人,但眾人并非是漫無目的的游走,而是將一隊表演的人群圍在中間,就像在參與某個移動的廟會一般。
蕭扶光見那群人里面,打頭便是幾個踩著高蹺、帶著神怪面具的人物,根據(jù)他對傳統(tǒng)鬼神淺薄的認(rèn)知,勉強認(rèn)出來這些人扮的應(yīng)該是四大天王和桃山六兄弟。
有四天王開路,后面自然又是二郎顯圣真君、關(guān)圣帝君等神靈,蕭扶光看了一圈,見出現(xiàn)的都是些以武力卓異著稱的神明,可見西陽民風(fēng)尚武,連對神靈的崇拜都有明顯的偏好。
古代的娛樂還是太過落后,蕭扶光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即便中間時不時穿插著幾個吐火、吞劍的表演,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小兒科,根本提不起一點兒興趣來。
就在他興致寥寥準(zhǔn)備撤的時候,卻突然見到那群人里出現(xiàn)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神像,只見那神像高大威猛,手持長劍作忿怒相,身上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糊滿了金粉,在燈火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到刺目的光輝。
看著這尊被八人抬在中間,明顯是剛制作好不久的簇新神像,蕭扶光盯著那塑像頭頂?shù)耐ㄌ旃冢凵窆殴郑匝宰哉Z道:“這玩意兒不會是太子殿下吧?”
“可不就是嘛!”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蕭扶光一個激靈,好懸沒從凳子上翻下去。
沐昂之一只手輕松將他穩(wěn)住:“你這也太膽小了吧。難怪殿下讓我過來看看。”
蕭扶光心說,你這么突然冒出來是個人都要嚇到的好嗎,面上卻仍然客氣地向沐昂之請教:“沐統(tǒng)領(lǐng),您說剛剛過去的神像是殿下?”
沐昂之滿臉都寫著“你居然連這都不知道”,不過仍耐心地向他解釋:“自從柔然王死了的消息傳回來之后,百姓們便自發(fā)給殿下立了長生祠,現(xiàn)在正準(zhǔn)備把神像迎進廟里呢。”說完有打量了一眼蕭扶光,“你也有啊。”
蕭扶光:“啊?”
沐昂之沒有踩著凳子,是整個人扒在墻上的,此時艱難地舉起一只手指向正被人扛著的一個穿著蓮花衣的少年身影:“喏,那就是你啊。”
蕭扶光:“啊!”
仍舊只是一個單純的語氣詞,一向粗神經(jīng)的沐統(tǒng)領(lǐng)卻從這聲百轉(zhuǎn)千回的“啊”里面讀懂了蕭扶光的絕望,當(dāng)下幸災(zāi)樂禍道:“不知道這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現(xiàn)在老百姓們都說你是觀世音菩薩座下的蓮花童子轉(zhuǎn)世前來襄助殿下的,所以特意給你塑了這個像哦。”
蕭扶光簡直要瘋了,氣鼓鼓的從椅子上面下來:“為什么給太子的塑像就那么威武霸氣,輪到我的時候就是哪吒啊!”
蓮花衣、雙丸子頭,他和哪吒就差一雙風(fēng)火輪了。
“噗嗤!”
又是身后冷不丁突然響起個聲音,蕭扶光這次很爭氣的沒有被嚇到,而是鎮(zhèn)定的轉(zhuǎn)身開向來人,“馮將軍怎么也過來了?”
馮修微臉上還帶著兩團酡紅,很明顯喝的有些多了,眼神倒還算清明,朝蕭扶光笑道:“我出來吹吹風(fēng)醒酒,世子不也是嗎?”
一早就溜號的蕭某人:“哈哈,是呀,我也是出來醒酒。”
馮修微卻沒有戳穿他的偽裝,反而岔開話題,難得正色道:“世子在京城長大,恐怕不知道邊關(guān)的日子是怎么過的吧?”
她突然問這么一句,蕭扶光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不過馮修微似乎也沒打算聽他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繼續(xù)說道:“西陽的百姓們,如果能僥幸能活到十五歲,男子就會參軍,女子多半要嫁出去,盡早多生幾個孩子。因為他們不知道什么時候柔然人就打了過來,也不知道自己或者身邊的人什么時候就死了,所以只能趁還活著的時候,盡快去完成他們各自的使命。”
“有今天沒明日,永遠要做好隨時和家人告別的準(zhǔn)備。”
“這就是西陽人的生活。”
她的語氣克制卻蒼涼,就算她不說,蕭扶光也知道,在這平靜的敘述背后,還有著更加血淋淋的東西……
馮修微將頭抬得更高了些,她望向天空中皎潔的月亮,聲音有些沙啞:“柔然此行,若是沒有您,恐怕西陽人依舊要過以往那般刀尖舔血、暗無天日的日子。”
這話已經(jīng)有很多人對蕭扶光說過了,但他真不覺得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貢獻,這時候便想和之前一樣隨便客套幾句。誰知馮修微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也隨之俏皮起來:“您這次簡直是大發(fā)神威,一起出去的弟兄們回來后,都說您是觀音座下的金童轉(zhuǎn)世呢。”
蕭扶光:!!!
破案了!原來是你在背后坑我!
馮修微只是打趣了一句,又正色道:“無論您的神通是怎么來的,我馮修微愿意賭上性命發(fā)誓,馮家軍上下對您的秘密絕對守口如瓶,不會泄露出一個字。”
她這么正兒八經(jīng)的起誓,倒讓蕭扶光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后腦勺,半天憋出一句:“我當(dāng)然相信將軍。”
聽到他這么說,馮修微高興地笑了起來,豪爽且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打過仗就算是兄弟了,以后世子要喝酒只管開口,兄弟我一定奉陪!”
說完便再也不管被拍得嘶啞咧嘴的蕭世子,轉(zhuǎn)身往一桌正在大聲嚷嚷喊她喝酒的士兵那邊去了。
只是一邊走,有些醉醺醺的馮將軍忍不住一邊嘟囔:“真不知道殿下為啥要給我們下封口令,講道理,誰會出賣兄弟啊……”
*
西陽城別開生面又雞飛狗跳的慶典終于結(jié)束。
就算再怎么海量,在西陽軍民眾志成城的圍攻之下,太子殿下仍然是有些醉了,被沐昂之架著才勉強回到了太守府里。
甄進義領(lǐng)著徒弟們一擁而上,給太子擦洗完畢,伺候他換上輕薄的寢衣。沐昂之端了碗醒酒的藥過來:“這是催吐的,殿下喝點兒吧。”
這年頭最有效的醒酒方式就是喝催吐藥把酒給吐出來。
但催吐藥的氣味可不怎么好聞,聞承暻嫌惡地看了一眼,擺擺手示意沐昂之拿走。
見他這么不配合,沐昂之急了:“那您今晚上要是吐了可怎么辦?”
甄進義早讓小徒弟在外間榻上鋪好了床鋪,此時就道:“沐統(tǒng)領(lǐng)別著急,今晚便由老奴給殿下守夜。”
雖然聞承暻出了名的睡覺的時候不喜歡人伺候,但現(xiàn)在情況特殊,少不得將就一二。
誰知一貫很好伺候不愛挑剔的太子殿下,卻突然變得斤斤計較起來,沖著甄進義不客氣道:“你們都出去,孤用不著你們伺候。”
他一鬧脾氣,甄掌印可就犯了難了,畢竟沒人敢讓酩酊大醉的太子殿下單獨待一晚上,要是半夜嘔吐把人嗆到了,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豈不是誅九族的罪過。
甄進義一臉犯難,沐昂之卻是福至心靈,悄悄對他道:“要不我們喊蕭世子過來?”
甄進義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沐昂之訥訥的摸了下鼻子:“就當(dāng)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