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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夫妻兩個平日里不冷不熱,此時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的倒是默契。
蕭扶光壓根兒不吃這一套,仍是一臉驚訝道:“母親在說些什么呢?太子?太子殿下不是正在東宮養病嗎?怎么會在咱們家的莊子上呢?”
其嘴硬程度之高,態度之欠揍,就連一腔慈母心腸的趙明珠都忍不住想動手揍這個渾小子了。
此時蕭伯言卻反應了過來,將手中玉如意丟到一邊,一瞬不瞬地看向跪在當中的嫡長子:“你確定,太子正在東宮?”
蕭扶光一臉正色:“千真萬確!太子的確就在東宮,兒子怎么敢糊弄您二老呢。”
對他的后半句冷嗤了一聲,蕭伯言繼續問:“那他老人家什么時候能養好病,重回朝堂?”
馮家全族性命危在旦夕,就算蕭伯言這種打定主意做孤臣的,也不忍心見到忠臣含冤而死。但太子不在,武將們群龍無首,沒人拿得主意。
蕭扶光遲疑了一下,還是回道:“殿下這病估計還得將養一段時日。”
關于現在的形勢,太子另有安排,你們就別指望他這段時間會出手了。
“只是兒子,已經請命要做此次北行使團的副使。”
這話一出,猶如在三九寒冬炸響了一個驚雷。
趙明珠當場就要撲過來揍他,還好被靖遠侯攔住了,侯府中登時好一番紛亂。
幸而靖遠侯突然轉變了態度,壓下了侯夫人的反對,放手隨蕭扶光去干。
這才讓蕭扶光在正式動身前,耳邊消停了幾天。
*
當朝堂上的大人們真的想要做成什么事情的時候,他們的效率總是很快的。
還未到月底,北上柔然的使團就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選在一個宜出行的黃道吉日的清晨,由興平帝率領文武百官親自送行,仿佛他們是去為國爭光的一樣。
使團正使自然是剛封了郡王爵不久的三皇子,蕭扶光以前未見過他,今天看見,才發現他和豐神俊朗的懷王、容貌俊美的太子完全不一樣,是一個胖胖憨憨、容貌普通的青年,談吐也并不十分出彩,反倒是蕭扶光見過的皇子中最像興平帝的一個。
另一個副使,則是御馬監的掌印太監甄進義,此人在京中名聲不顯,但能和皇帝身邊最得用的大太監周進仁一個字輩,顯然也是帝王的心腹。
至于蕭扶光,他被興平帝點為副使的確驚掉了不少人的眼睛,但他任職的光祿寺本就屬于禮部,如今讓他擔一擔同在禮部下面的鴻臚寺的職責,倒也不算出奇。
眾人向皇帝辭行,三跪九叩之后,又飲了辭行酒,蕭扶光走到自己的馬車旁邊,見趕車的昔墨一臉難色,他還好笑:“趕個車而已,至于嗎?等到下個驛站我就讓人替你。”
說完一打簾子就要進去,然后,他也笑不出來了。
誰能告訴他。
這個坐在馬車上,一臉淺笑望著自己,酷似聞承暻的玩意兒,究竟是誰?!
第26章 路途
見到馬車里那么大一尊的太子爺,蕭扶光差點瘋了,趕緊躥上馬車,將簾子拉得死死的,才壓低了聲音發問:“您怎么會在這里?!”
太子之前一直稱病不肯出現,蕭扶光就猜到他會玩個大的,誰知道他居然玩的這么大啊!
聞承暻笑:“孤為何不能在這里?”
他那好整以暇的樣子,仿佛自己出現在使團的馬車里是什么很正常的事情一樣,倒顯得蕭扶光大驚小怪了。
蕭扶光被他一句話噎了回來,礙于對面這位爺的身份,始終不敢發火,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殿下身份貴重,您這么貿然出來,只怕朝中宮里都要生亂啊。”
儲君無詔擅自離京,去的還是自己掌握兵權的母舅家,這要是被發現,被人參上一本說他謀逆都不為過。萬一真鬧了起來,蕭扶光這個被太子蹭馬車的倒霉蛋,估計也免不了池魚之殃。
聞承暻見這小紈绔分明急的團團轉,卻仍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終是決定好心放過他:“孤遇刺的消息,估計已經在京城里鬧開了,朝中的大人們為了不被孤潑到臟水,且得夾著尾巴做一段時間人呢,又哪里敢在這種時候打聽孤的行蹤。”
他一直壓著遇刺的消息隱而不發,就是為了等一個恰當的時機放出去擾亂各方視線,好讓自己脫身,如今使團北行,剛好是天賜良機。
蕭扶光有些看不懂了,難道太子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離京?他一個處境危機四伏的太子,不留在京城里好好穩固權力,反而千里迢迢奔赴北疆,他圖啥啊?
蕭扶光當然不好直接問太子你是不是腦袋進水了,只能含蓄地勸道:“但是殿下離京,還是去雁門關那般危險的地方,旁人都還好說,陛下要是問起又當如何呢?”
你老爹總不至于不敢打聽你的行蹤吧,萬一到時候他發現大寶貝兒子不見了,拿其他人出氣怎么辦?
聞承暻當然知道這紈绔是擔心靖遠侯府受牽連,才會這般苦口婆心的勸說,只是聽他提起興平帝,心情還是難免低落了一瞬。
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睛,想消解這一剎那難言的情緒,睜眼時卻見那紈绔仍然期期艾艾地看著自己,又忍不住被逗笑了——像蕭扶光這般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人,在一朝太子的生活中可真不多見。
思忖了一下,聞承暻還是決定將實情告訴對方,畢竟去西陽城至少還有大半個月的路程,要是蕭扶光不肯配合也是個麻煩。
于是,蕭扶光便聽到太子淡定的聲音:“前不久孤面奏父皇被他申斥罰跪的事情,世子可曾聽說?”
不知道太子為何無端提起自己的糗事,但蕭扶光配合道:“臣隱約聽人提起過。”
“那世子是否知道,孤究竟是因為何事才被父皇斥責呢?”
見小紈绔瞪大了一雙貓兒眼懵懂地望向自己,聞承暻心情很好的自問自答:“父皇雷霆之怒,皆因孤當日是去請命親征柔然的。”
“所以世子只管放心,父皇對于孤的去向,只怕早已心中有數,必不會牽連旁人。”
*
臨近足月,張婕妤的身子愈發重了,又因為是雙胎,行走間更顯得吃力,需要兩個宮人時刻攙扶著才能勉強走一走。
即便如此,她仍然在大熱的天里盯著小廚房整治了一桌精致的酒菜,親自給皇帝送了過去。
才到太和殿門口,便遠遠見到幾個頂碗罰跪的宮人,她示意轎輦停住,輕聲細語的問道:“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