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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隨安的美育課太成功了。
晚飯后,宋祈安還在抱著那朵芍藥。
保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寶寶,花花要插水里,不然明天就蔫了?!?
宋祈安聽完卻抱得更緊,臉貼著花瓣:“不要!”
簡隨安洗完手出來,看見他還抱著那朵花不放,逗他:“那你要帶它去哪兒呀?”
宋祈安想都不想:“洗澡!”
簡隨安:“……”
她看了一眼那朵芍藥,又看了一眼孩子的小手,腦子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花瓣黏在浴缸壁上、莖稈堵住地漏”的災(zāi)難畫面。
“寶貝,花不能洗澡?!彼椭宰雍澹盎ㄅ滤??!?
宋祈安很有邏輯:“怕水……插水?!?
簡隨安:“……?”
她被繞暈了,正想繼續(xù)講道理,宋仲行卻已經(jīng)走了過來。
“祈安。”
他蹲下來,和孩子平視。
宋祈安揚起下巴,乖乖:“爸爸?!?
宋仲行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條客觀規(guī)律:“花也要睡覺?!?
宋祈安:“?”
宋仲行繼續(xù):“花睡覺要喝水,喝飽了才能睡?!?
宋祈安盯著他,眼睛眨了兩下,似乎在處理這個新設(shè)定。
簡隨安轉(zhuǎn)頭看宋仲行,不由得感慨,果然只有他能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哄騙小孩。
宋祈安低頭看了看芍藥,又抬頭看宋仲行:“花花……睡覺?”
宋仲行點頭:“嗯。跟你一樣。”
這句一落地,宋祈安立刻被說服了一半,開始產(chǎn)生責(zé)任感。
他抱著芍藥走向花瓶,又回頭強調(diào):“寶寶一起睡?!?
簡隨安忍不住插嘴:“你不能跟花一起睡,你會壓扁它的。”
宋祈安:“不會!”
他說得很兇,像在維護一個即將和他一起入睡的小伙伴。
宋仲行伸手,把花瓶往他那邊推了推,語氣不急不慢:“你把花放進水里,花就睡。你不放,花就渴,渴了就哭。”
“哭”這個詞對兩歲小孩殺傷力太大了。
宋祈安臉色一變,立刻緊張,像怕自己闖禍,愣在原地,呆滯了半天,明顯是在糾結(jié)。
他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朵花,伸出小手,極其謹(jǐn)慎地摸了摸花瓣——只摸一下,立刻收回,生怕摸疼它似的。
然后他低下腦袋,給了花一個非常認(rèn)真、非常用力的親親。
“啵?!?
親完,他還小聲說:“晚安?!?
這就是答應(yīng)了。
“花花睡覺”事件總算能告一段落。
簡隨安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這一天天的,帶孩子太累。
宋仲行進來的時候,正聽見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當(dāng)看見他的時候,簡隨安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怎么你剛剛喊他‘祈安’他就應(yīng),我喊‘祈安’他卻沒反應(yīng)?!?
宋仲行倒不覺得有什么奇怪,說:“再過一陣子他就認(rèn)了。”
“什么時候?”簡隨安追問。
宋仲行看著她:“等他發(fā)現(xiàn)你生氣的時候,是叫'宋祈安’。”
簡隨安愣住。
下一秒自己先笑作一團。
笑得眼淚汪汪的,她撐著腦袋,跟宋仲行說:“你知道嗎……我想起之前……”
之前他教她古詩的時候,喊“安安”就是可以偷懶歇一會兒,一字一句喊“簡隨安”的時候就要認(rèn)真學(xué)習(xí)了,不然這位宋叔叔會很兇地不準(zhǔn)她看動畫片,必須要背完了才能看。
可她笑得太厲害,根本說不完整,斷斷續(xù)續(xù)的。而且她越想越荒唐,宋仲行教過她,如今又要來教他們的孩子,一家子人輩分還挺亂。
她可沒這個膽子說。
但宋仲行明顯懂她在想什么。
他把燈關(guān)了,今晚也不用睡前讀書了,已經(jīng)將手放在她的腰上了。
簡隨安笑得還沒喘過氣來,摟著他的脖子,胸口一起一伏:“門、門鎖好。”
宋祈安現(xiàn)在可聰明了。雖然個子還夠不到門把手,但經(jīng)過他多番實驗后,已經(jīng)學(xué)會借助工具,把他的玩偶一扔,小熊穿著的衣服就能掛在門把手上。他再用力一拉,就能把門推開了。然后他會叁兩下爬到床上,擠到中間,把簡隨安吵醒,不讓她睡懶覺。
宋仲行的手一點點往下游移,指尖劃過她的大腿內(nèi)側(cè),附她的耳邊:“鎖好了。”
這就是早有預(yù)謀了。
簡隨安瞇著眼睛看他,黑暗中,一切都是影影綽綽的,她抬了抬腿,勾在他的腰上。
“我要小點聲嗎?”
她壞心眼地問。
宋仲行輕笑一聲。
下一秒,簡隨安就被翻了個身。
枕頭挺軟的,她也不用擔(dān)心聲音太大了。
又折騰到半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臥室里還留著一點昨夜的暖意。
簡隨安還睡著,窩在他懷中,呼吸綿長,頭發(fā)有一點亂。
宋仲行醒得早。
他向來睡得淺、覺不多,睜眼之后先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樓下很靜。
保姆大約還在廚房,只有隱隱約約一點水聲。
清晨的客廳總是顯得格寧靜,家具、茶幾、昨晚沒動的水杯,連空氣都像是剛醒。
樓梯轉(zhuǎn)角處能聞到淡淡的花香,清清柔柔的、帶點粉軟的甜??蛷d,晨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給地毯鋪了一道薄薄的光暈。
茶幾邊,小小一個人影正站在那里。
宋祈安穿著睡得皺巴巴的小睡衣,頭發(fā)蓬蓬的。他兩只手托著自己肉乎乎的臉蛋,整個上半身微微前傾,沒出聲,就那么一本正經(jīng)地站在那束芍藥花前,仰著頭,專心致志地看。
那姿勢認(rèn)真得近乎莊嚴(yán)。
像在欣賞一幅畫。
也像在守著什么稀世珍寶。
晨光落在他側(cè)臉上,白白的,軟軟的。
芍藥插在瓶中,昨晚喝了一夜水,今天果然又舒展了一些,粉色的花瓣層層迭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