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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
一身深灰色大衣,肩上落了雪,發梢也濕。但那種氣度,卻依然未改——整齊、克制、驕傲。
“打擾了?!彼p聲。
保姆把門關上,沒說話,悄悄退下了。
書房門先是被敲了兩下,推開,宋仲行抬頭看了一眼。
“稀客。”他說。
她走進去,站在他面前,環視了一圈書房。
“你得意了?”她問,語氣溫柔得近乎體面。
宋仲行坐著沒動,手指輕輕扣著茶盞。
“我盡職。”
他的語調平穩。
“盡職?那是我父親?!?
“我知道?!彼p描淡寫,“更該盡職?!?
她的眼神終于變了,冷笑一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脆。
她往窗臺那邊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開口道。
“哦,我是不是打攪了你的好事?”
“你居然也會金屋藏嬌?”
她走得更近,語氣帶著幾分笑意,“真讓我大開眼界。宋仲行,你什么時候開始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了?”
他終于抬眼。
“你說的好事,”他淡淡道,“倒也談不上見不得人。”
孫世楨挑眉,笑得更深,“那可真要恭喜你。怎么,到了這個年紀,也開始玩老夫少妻那一套了?”
宋仲行微微一頓。
然后,他笑了笑,說:“人到了這個年紀,除了責任,總得留點私事慰藉自己?!?
他這話說得像是一種從容的自白,又像在對她,也對他自己的宣判。
孫世楨幾乎要發笑。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他居然敢承認,甚至帶著點自得。
他沒有怒氣,也沒有愧意,甚至沒有辯解,只有一份無波無瀾的坦然。
屋里只剩茶香,一點一點冷掉,風還在灌,雪聲細得像白噪音。
“你不怕丟人?”
“丟人?”
他輕聲重復了一遍,卻又笑了。
“世楨,”他的語氣溫和得近乎憐憫,“你該明白,世上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看上去體面?!?
屋里忽然安靜。
風聲大作,雪粒被卷起,在空氣里亂撞,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地碎成白點,玻璃被敲得發出低低的顫音。
門合上。
宋仲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茶盞邊轉著,蓋子磕著瓷沿,發出輕微的脆響。
今年的雪,下得太大了。
北風一陣一陣,雪一場接一場。街上幾乎看不見車,輪胎陷在雪里出不來,樹枝全被壓彎。
雪和天連成一片,分不出界。
他想起她。
要是她在,這樣的雪,她受得了嗎?
她怕冷,從小怕。冬天手腳冰冰的,總喜歡蜷在沙發上。要是她在,大概會裹著毛毯,一邊埋怨暖氣太干,一邊伸手去搶他的茶杯,還要指使他剝桔子。
她一定會趴在窗臺上,看雪,說“真好看”,然后第二天又嚷嚷著冷,賴在被窩里不肯起來。
但她不在。
他看了照片。
海邊,長椅,陽光太亮。
她坐在一張靠海的長椅上,椅背漆得有些舊,木頭邊緣被風吹得發白。她穿著淺米色的裙子,肩頭落著光,頭發被風吹起幾縷,貼在臉邊。
她沒笑。
她低著頭,看著什么也沒有的地方。
瘦得很。
他心里有兩股力在相互吞噬。
他是真的心疼她。
那是他辛苦養大的孩子,如今卻被生活折磨成這樣。
可心底又有一股暗喜,一種極可恥的滿足——她過得不好,證明他依然重要。
她的痛苦,是他仍在她生命里的證據。
那是怨,也是控制欲的回光返照。
雖然可恥,卻真實得要命。
屋外,雪落得更大,北風卷起,仿佛連時間都要被冬天吞沒。
還有人在旁邊候著,沉默地,等待著他的安排。
最后,他看著那張照片,指尖摩挲著,低聲道。
“下次拍近點?!?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