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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簡隨安困得東倒西歪，躺在沙發(fā)上就睡著了。

午覺直接睡到了傍晚，然后她隨便吃了點，本來想出去散散步，或者去逛超市。

可她太累了。

她還是不愿意出門的。

洗澡的時候，熱水落在肩上時，她第一下沒反應。

那水流得急，啪啦啦地砸在瓷磚上，濺起細碎的白霧。

她垂著頭，頭發(fā)貼在臉上，慢慢被水沖散。

浴室的燈是昏黃的，霧氣彌漫，玻璃蒙上了一層模糊的霧。

她的影子在那層霧里晃動。

拿洗發(fā)水時，瓶口滑了一下，掉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她彎腰去撿，動作有些慢，像身體的指令遲了一步。

手指一滑，瓶身又滾開，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力氣。

泡沫順著發(fā)梢滑下來，白沫在肩頭積成小小一團。

熱氣讓人發(fā)暈，她抬起頭，閉上眼。

那水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嘶——嘶——”

像世界在破芽呼吸。

夜里睡覺的時候，臥室的一角，有一盞昏黃的小夜燈，光不亮，是柔和的。

她閉著眼，呼吸很淺。

叁天后，她如約去了醫(yī)院。

那天早上，天有點陰沉。

路面是濕的，灰云壓得很低，像一整片要墜下來的天。

她記得自己出門前還猶豫過，要不要帶傘。

后來沒帶。

護士還是那位，穿淡粉色的制服，笑得溫溫吞吞。

“醫(yī)生在等您。”

她輕輕“哦”了一聲，走進去。

走廊很長，走到盡頭，墻面上掛著一幅抽象畫，還是什么流派的，她看不出什么名堂，只瞧了一眼，竟覺得那畫仿佛在流動。

醫(yī)生仍坐在原來的位置，白大褂迭穿得整齊，桌上擺著幾份化驗單。

見她進門，抬眼，醫(yī)生笑了一下。

“來了。”

她“嗯”了一聲，坐下。

醫(yī)生翻開文件夾，拿起第一張。

那是一張血檢報告，橫格里全是數(shù)字和英文字母。

醫(yī)生看了一會兒，聲音很輕：“結(jié)果出來了，數(shù)值比較高。”頓了一下，又說，“是個好現(xiàn)象，說明恢復得快。”

然后，她放下報告，手指輕敲桌面，像在衡量措辭。

“不過呢，還得注意休息，別太勞累。最近不要爬高、不要提重物，也不要情緒太大波動。”

語氣柔和、平穩(wěn)，甚至帶一點溫情。

簡隨安其實沒怎么在聽醫(yī)生的話，她一直在盯著桌上的那份報告。

她看不懂，只能盯著那一行——“HCG（β）：3127 IU/L”

醫(yī)生還在說話。

“……下周再復查一次……飲食清淡……少熬夜……”

窗外天光太亮，白得發(fā)暈。

幾只海鳥從樓外掠過去，翅膀一翻，影子貼著窗玻璃滑過。

然后，一切又都歸于靜止。

簡隨安拿著報告單，在醫(yī)院里的小花園坐著。

那地方不大，種了棵藍花楹，還有幾株灌木，風吹過的時候，紫色的花瓣一層層掉下來，落在木椅上。

她看著那些花，一開始是發(fā)呆，后來就成了一種空想。

她盯著一朵花從枝頭掉下來，轉(zhuǎn)了兩圈，輕輕落在她腳邊，又被風帶走。

時間很慢。

中午時光線還是白亮的，下午就成了灰黃，到傍晚，天邊的光一點點收緊。

有病人從小路那頭推著輪椅出來，護士在旁邊扶著，輕聲說話。

她聽不清，只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后來天慢慢暗了。

花園的影子越來越長，灌木的葉尖被夜色一寸寸吞進去。

她還沒走。

報告單被她攥皺，又被攤平。

夜里氣溫降得很快，風從樹影里鉆出來，帶著一點咸味。

醫(yī)院的燈一盞盞亮起，窗戶里是橙色的光。

她還是坐在那，背靠著冰冷的椅背，沒有動，只是把那張紙按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lián)崞今薨櫋?

天已然全黑。

醫(yī)院上方的霓虹燈閃了一下，亮滅之間，世界像是被人輕輕合上。

她早就坐麻了。

腿上那種麻木感，像被一點點冷氣浸透。

也正是這時，她聽見身后有陣腳步聲。

一開始很輕，后來慢慢近了。

然后停下。

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戴著眼鏡，高個子。

站在她的身旁。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平穩(wěn)。

“簡小姐。”

簡隨安抬頭看他。

半晌，她笑了一下，回道：“您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