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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取笑,是那種溫柔的笑。
“為什么?”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不想打耳洞。”
“哦?”
“我怕疼。”
他垂眸,然后竟像聽到什么極認真的事,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別打。”
語氣平穩,沒有猶豫。
她怔怔地抬頭。
他補了一句:“疼的事,能不做就別做。”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柔軟得近乎在哄。
“以后,有什么不喜歡的,就跑出來,我去找你。”
簡隨安看著他,眼睛都沒眨。
她的手指一直揪在裙邊,剛剛那一下卻不可思議般的松了松。
她想了很久,那種孩子的很久。
其實也不過幾秒。
只是她在用全身的力氣去確認——他不是在騙她。
然后她小小地點了點頭。
“謝謝您,宋叔叔。”
她說得極其鄭重。
他的承諾,她的點頭,合在了一起,便成了一張金石不渝的契約。
風輕輕吹過,枝頭上的紅花,有些太重了,零落地掉在草地上,孤單的幾朵,撲簌簌的聲音。
簡隨安看得發愣。
她來澳洲,是去學習,是進修,手續辦得妥當,材料上更是寫得體面極了。
但誰也管不了她。
她不鬧,不是摔東西砸杯子,她只是累。
可躺在床上,又睡不著。
她的心理醫生來得勤,澳洲籍華裔,四十出頭。每次的談話,兩個人有時在花園,有時在門口的長椅,有時便在客廳。
但簡隨安不想說話,至多,是醫生問一句,她答一句。
簡隨安看過她的名片,很干凈簡潔,紙質很厚,摸起來像細膩的棉布,下方有電話、郵箱。背面有一行小字,淺金色的燙印,“MindBridge——Building your better self.”
簡隨安笑了一下。
醫生注意到了,但她說了別的。
“這周氣溫剛好,大學城那邊的藍花楹都開了。”
醫生繼續說,開玩笑:“藍花楹在澳洲常被稱作‘Examination Tree’,因為花開意味著考試季的來臨。澳洲學生間流傳,若被藍花楹砸中,考試會掛科。”
簡隨安是真心被逗笑了。
第二天,她出門,坐在街角的長椅上,看花瓣落下來。
街道兩旁的樹正盛放著,花像霧,像云,墜在枝頭,密密層層地垂下來。
她忽然覺得不可思議。
十一月,在北京,是落葉的季節。
而這里,夏天才剛開始。
整座城市都被那種淡紫色的花影籠住。
風一吹,花瓣成片地落,輕得沒有聲音,只有影子在地面上晃。
陽光從枝間漏下來,在地上鋪成碎片——光的、影的、花的,一層迭一層。
有一小塊光斑照在她的臉上,刺眼,她下意識躲開了。
而記憶中,霎那間,有這樣的一幕。
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在樓下的小花園里,她大叁,他陪著她剛從小區里面的小超市出來,她買了冰激淋,坐在花園的椅子上慢慢地吃。
她的另一只手,牽著他,正大光明的。
那并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門,但也不是在包間里吃飯,私密的、不引人矚目的那種。
陽光落在兩人的手上。
覆在最上面的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帶著薄繭。
他略一收緊,像怕她會掙脫。
她看著兩個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幸福像是有形的,像光一樣能照在皮膚上,照出了影子。
她笑著說:“這算我們第一次約會吧?”
他側頭看她,笑意很淺:“也許。”
遠處,蟬在一聲一聲地叫,空氣里混著綠植和泥土的熱氣。
夏天,那是夏天。
萬物都在極熱里生長,時間像被曬得發白的書,一頁一頁翻過去,無數未說完的話藏在其中。
喧鬧地擁擠在紙上。
悉尼的夏天也要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