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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少卿自責:“是我沒想周全。”
容少謹道:“不怨你,我也沒想到綁匪會如此鋌而走險,與你見了面,又放了一個孩子……這是在賭咱們不敢報官。”
容大奶奶猜得夫君的心思,忙道:“既然如此,咱們就給錢吧,都已經出了二百兩了……更何況,他們不是已經放了一個孩子了嗎……”
容少謹道:“他們拿捏的就是你這個心思。”
“那你說怎樣?萬一他們真對嘉言……”容大奶奶有些急,紅著眼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容少謹沒答妻子,轉對容少卿:“見面的地方,你看清了?”
容少卿答:“見了,我猜測他們就算有孩子在手做要挾,也決計不敢輕易暴露藏身之地。不過那地方定是離他們真正的巢穴不遠……我離開去取銀票用時并長,待我回去,拐子已經帶著冬兒在那兒等了……或許就是巷子里另外的某戶人家……”
容少謹眉頭緊鎖,容少卿分析得有理,可他總覺得其中似有什么不妥。容少卿自己說著也無把握,總覺得有什么是他想漏了,或沒留意的。
容大奶奶問:“他們可說什么時候再來信嗎?”
容少卿搖搖頭,“說是過兩日,不過若我是綁匪的話,一定不愿再多等兩日,即便藏得再好,也沒有及早出城安全……”
話未說完,忽然下人來報,太太過來了。
三人都是一驚,容少謹看向妻子,容大奶奶連忙道:“吩咐再三不許告訴老太太和太太,只說嘉言去她娘那兒住了……老太太白日倒是問起嘉言什么時候回來,那時還是好好的……”
三人未能再多思量,連忙收起愁容迎出去。
未幾,容夫人在貼身丫頭的陪伴下近了書房,容大奶奶上去攙扶:“娘,這么晚了,您怎么沒睡下。”
“夜里做了個噩夢,睡不著了,見這兒還亮著,過來看看……”容夫人道,“這大夜里的,你們在這兒做什么?”
容大奶奶道:“我也是睡著被孩子哭聲吵醒,見這兒還亮著,過來看看。”
容少謹接過話:“生意上的事,和少卿聊聊。”
容夫人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游移,卻欲言又止,只念說:“身體要緊……”
容少謹應了一聲,讓妻子送母親回去。容夫人也未多言,由著兒媳攙著自己離開,只走了幾步又站住,心事重重地轉回頭問容少卿:“嘉言什么時候回來啊?”
容少卿心口一酸,來不及多想,只下意識地掩飾:“娘……想嘉言了?兒子明日去接他?”
話一出口,心中難免打鼓,只怕他娘就這么應了,到時帶不回沒法解釋。
好在容大奶奶心思快,在婆婆開口前補了一句:“你明兒就去接嘉言回來,就說祖母想他了,讓他別在那兒住了,也住了好幾日了,還沒住夠嗎。”
“唉,不能這么說,誰不愿總跟親娘在一塊兒呢……”容夫人道,“就是……”
“娘說得是……”容大奶奶搶道,“我單想著咱們想嘉言了,蕓香和陳家那邊許多日子沒見著他,不定也怎么想呢,那就再讓他住兩三日?再住兩三日就讓少卿接他回來。”
容夫人被搶斷了話,也只點了點頭,由兒媳攙扶著,心事重重地走了。
容少謹和容少卿都感到母親似乎已有所覺察,難免心緒更亂,卻又無法安慰,也只能無言地目送著母親離開。
“是馮寄生。”待到容夫人徹底走遠,容少卿驀地開口。適才長嫂在,他不方便說,這會兒只他兄弟二人,方才出口,“雖然我見的那兩個都不是他,但從對方話中無意間透露出來的,肯定和馮寄生脫不了干系……我甚至覺得他就在城里,我和他同伙見面的時候,他就在兩個孩子身邊。”
容少謹略作思量:“倘真如你所言,有些事反倒好辦了。”
容少卿看向兄長:“你的意思是?”
容少謹也看著弟弟,沉聲道:“少卿,旁的事為兄都可以幫你拿主意,只有這件事,只能你自己決斷。”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處。
“魏哥……”賴七一臉諂媚地湊到魏成跟前,扯了扯嘴角,“怎么說兄弟也招待了你們這幾日,能不能……”
“你招待我們?”魏成哼笑,“我們是吃你的了?還是喝你的了?借你這破屋子待兩日,倒還要給你出錢買吃買喝,要不是我,你早餓死家里了。”
賴七嘻嘻一笑:“話也不能這么說,哥哥干這么大的買賣,不也虧得有我這幾間破屋嗎。”
魏成道:“我虧著你了嗎?不是免了你之前欠的五兩銀子了?頭先又在容家領了五兩銀子,里外里十兩銀子,你還想怎樣。”
“此一時,彼一時。”賴七道,“之前只以為這倆孩子能換個一百兩,如今不是……”
賴七的話未說完,便被魏成一腳踹在襠上,未待反應,刀子便抵在了脖子上。
“沒有你咱們就辦不成這樁買賣不成?”魏成揪著賴七的衣裳,“我現在就把你和那孩子一起抹了,天亮照樣出城,倒省去后面的麻煩了。”
賴七連忙求饒:“別別,我不過是說說,哥哥別認真。”
魏成并不想真的動手要了賴七的命,拿著刀子在他咽喉之上劃來劃去地,見魏成臉色慘白的被嚇唬住了,方才開口:“知道該做什么嗎?”
賴七被嚇得有些懵,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知道知道,后日夜里,同前兩次一樣給容家送信,然后……然后這孩子……”
“我們安全出城之后的事不用你管,到時這孩子你愿意留著再管容家要銀子也好,大發慈悲地放了也罷,全憑你處置……不過……”魏成揚了下嘴角,湊到賴七耳邊悄聲道,“這孩子見過你的臉,你若真把他放了,還能踏踏實實享用你那五兩銀子嗎?”
賴七沒敢看魏成的目光,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
如容少卿所想,魏成和馮寄生并不敢在安平縣久留。是夜魏成與容少卿說的話也是為了能拖一時是一時,但他并不敢肯定對方會不會被嚇住,萬一破釜沉舟,與他沒有半分好處。是以在與容少卿越好“過兩日”之時,便想好了待天一亮就出城,余下那一百兩銀子,當然也要拿。兩人計劃著天一亮就出城,留了信讓賴七于兩日后再按前法給容家送去,是時他們早已脫身,只要出了這安平縣城,怎么都好說。
按魏成的心思,被肉票見了真容,不論對方是不是孩子,最好是不留活口。不過這回有些特殊,小的那個到底是馮寄生的種,都道虎毒不食子,他就是再狠再混賬,也不能對自己親兒子下手。不想和馮寄生立時鬧掰了節外生枝,他原想著待他們出城拿了贖金,便把那兩個孩子放了,之后一段日子避避風頭便是。未料容家倒愿為馮寄生的兒子多出一大筆銀子,又死活要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送到眼前的銀子沒道理不拿的,這才改了主意,先放了那個小的,倒也算是給了馮寄生一個順水人情。
至于容家那孩子,與他非親非故,倒是沒必要留作活口。只不過現下他們被困在城中出不去,總得給自己留條退路。萬一落在官府手里,只要沒沾著人命,什么都好說。左右除了那倆孩子,沒有人證,無憑無據的,他再疏通疏通,官府也不會咬著他不放。如果他們能安全出城,那孩子的死活倒也沒甚緊要,反正即便是死了,也全是賴七動的手。查不到,大家干凈;查到了,也是賴七去抵命,與他無干,況且到時再想要找他,他人早遠了,手中的銀子夠他藏起來快活許久了。
天還未亮,魏成與馮寄生便算準了時辰,到了南城門附近貓著。每日這南城門是最先開門的,宜早不宜晚,且這時候守城守衛最少。不過兩人也未待開城門后頭一個出去,仍不放心地在藏在暗處看了看,見開門守門的,也只似尋常一般兩個守衛,有人進出時,也未有過多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