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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時才覺得喉嚨里干澀得厲害,聲音粗糲的一點都不好聽,頗有些不自在地把手里的玉盒往旁邊一放。
“……渴不渴?”
不問還好,他一出聲,姜宛辭反而抖得更厲害了,她本能地咬緊了下唇,舌尖抵上唇瓣——那層方才被抹開的膏脂還沒有完全吸收,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口腔里化開,徑直滾入了喉嚨。
可這甜非但沒能安撫她,反倒像一把生銹的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記憶深處恐怖的閘門:
甜膩的熏香、逼得人無處可退的濕熱吐息、喉嚨里喘不過氣的窒息感,身體撕裂時鋪天蓋地的疼痛……還有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姜宛辭目光渙散而驚恐,直勾勾盯住案上的那只玉質溫潤的小盒。
“不……不要……”
她突然發了狠似的地抬手去擦自己的嘴唇。用手,用袖子,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非要把方才那一點沾上的東西連同那層皮肉都一并擦掉才甘心。
韓祈驍臉色驟變,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你做什么?!”
他將她的手從唇邊拽開,就看見好不容易潤開的唇瓣又被擦得通紅,嘴唇上幾道原本就干裂的細口已經重新崩開,細細的血絲順著唇紋滲出來。
那膏脂是用蜂蜜和幾味藥材慢慢調出來的東西,平時這些細碎物什他根本不會放在眼里,可是眼下手里就這么小小一盒勉強拿來給她潤唇,她倒好,轉眼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那是玉潤膏,對你傷口有益,你——”
“別——!”明明虛弱至極的人,不知從哪里生出那樣大的力氣,突然一聲激烈的尖叫就劇烈地掙扎起來。
“別碰我!!”
姜宛辭眼里的恐懼太過于刺眼,刺得韓祈驍燥郁不堪,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什么隨時會把她撕碎的怪物。
“你看清楚!”韓祈驍的手背被她抓的火辣辣的疼,卻還是忍著翻涌的火氣,扳著她的身子不放。
“是我——韓祈驍!”
可姜宛辭根本什么都聽不進去。
她的頭幾乎埋進胸口里,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將滲血的嘴唇含進嘴里,拼命地搖頭,手臂大力扭動著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來。
“……放手,別碰我……別碰我!”
韓祈驍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怔,他看著她慘白臉上毫不掩飾的憎惡與驚惶,指間的力道不由地松了幾分。
趁那點空隙,姜宛辭猛地抽回手,將自己緊緊抱成一團,肩膀都在簌簌發抖,像一只受驚的刺猬,把所有的軟肉都藏起來,只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韓祈驍看著她驚恐欲絕的樣子,臉色也跟著難看了起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胸口橫著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堵得發疼。他張嘴想說話,最后也只是沉著臉咽下,拿起水袋仍在她的塌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終于拉開了點,姜宛辭短促的呼吸才漸漸緩下來。
單薄的肩胛抵著冰涼的木板,讓她后知后覺地感受到身下的晃動。耳邊原本被驚懼壓下去的一切,也重新變得清晰——木輪碾過石子發出的轆轆聲,夾雜著馬蹄踏地的悶響,一下又一下,從四面八方慢慢攏回來。
意識仍漂浮在噩夢與現實交界的淺灘,姜宛辭遲鈍地轉動著混亂的腦子,一點點看清四周。
身上裹著的雪白裘毯柔軟的驚人,地上覆著一層厚密的絨毯,鎏金的暖爐被穩穩嵌在一角,焙出一種暖木與皮毛被熏透后的淡香,四周深色的木壁上用極細的赤金描了整圈闊口獠牙的貔貅,線條遒勁古怪,卻又貴氣逼人。
滿廂暖意浮動,暗香沉沉,姜宛辭卻像是被冰水兜頭澆下,身上捂出的熱氣頃刻間散了個干凈。
她竟正坐在一輛馬車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