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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宛辭只覺得自己浮在一片茫茫的水里,身子輕一陣重一陣,分不清是夢是醒。
嘴唇隱隱發疼,干裂的細口像無數張小嘴朝外張著。有什么濕潤的東西正在那上面一點點撫過,涼意順著裂口滲進唇縫里,帶著細微的、針扎一樣的刺意。
她的舌尖遲鈍地動了動,本能地想去追那一點濕潤。
“……涼。”
唇瓣上的動作頓時停住。
姜宛辭費力地睜開眼睛。
天旋地轉之間一切都晃成模糊不清的虛影,什么都看不真切。眨了眨眼,那層霧才稍微散開一些,只能隱約辨出一個高大的影子籠在她上方,擋去了頭頂大半光線。
她看不清男人的臉,可是她能聞得到那人身上的味道,方才還微涼的觸感一下子像燒起來一般,順著唇瓣直直燙進她的神志里,勾扯出夜夜糾纏的噩夢。
姜宛辭完全顧不上身體各處叫囂著的疼痛,整個人下意識地向旁邊躲。只想離那個味道遠一點,再遠一點。
韓祈驍指尖還沾著一點油潤的膏脂,正要替她把最后一點抹勻,冷不防聽見那聲輕得發虛的囈語,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自從把姜宛辭從韓祈衍手里帶回來她就一直昏睡。
這兩天他守在她的身邊幾乎沒怎么合眼。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非要守在這里,醫官、仆婢、內侍,隨便挑幾個出來,都能把人照料得妥妥當當。可他一個都沒留,他偏要她在一個他一低頭就能看見,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仿佛只有這樣心里頭那股躁郁翻騰的火氣才能勉強找個落處。
姜宛辭昏昏沉沉地燒過一場,時冷時熱,他喂藥,換帕子,擦身。困極了就在榻邊靠一靠,可往往沒一會兒就又會被她的動靜驚醒。
不知道是不是燒的糊涂了,她嘴里翻來覆去地說著些胡話,笑完了又哭,聽見她哭得厲害,又得撐著爬起來。
嘴里斷斷續續喊的都是些人。
喊她的父皇,喊她的母妃。
韓祈驍聽得心里憋悶的難受,可沒過多久她又開始喊別的名字。
……“珩哥哥”。
天知道這個“珩哥哥”又他媽的是哪個雜碎。
她心里嘴里到底還藏著多少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一個沉既琰還不夠,還有個珩哥哥?一個兩個排著隊似的從她嘴里往外蹦。甚至就連——
韓祈驍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應該直接把帕子摔在她臉上,把這不識好歹的女人丟給下面人伺候算了,何必自己在這里自討苦吃。
偏偏她燒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把他當成了誰,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不放。燒得小臉通紅,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可憐至極。
女人的眼淚順著緊閉的眼角一顆一顆的往下淌,氣息輕弱得像風一吹就要散。他到底沒有把袖子抽出來。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他韓祈驍是什么人?刀尖舔血地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時候做過給人喂藥擦身的事?現在倒好,守著個女人熬了兩天兩夜,一邊伺候人還要一邊聽她念叨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情哥哥。
這會兒人醒了——
他看到姜宛辭費力地一點點掀開眼皮,迷蒙的瞳仁輕晃,像是一對漂亮的琉璃珠子,有些茫然地沖他眨巴著眼睛。
那一點猝不及防的松快和驚喜甚至還來不及落到實處,下一刻,姜宛辭便像受了驚一般,猛地裹緊身上的裘毯向后躲去,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恨不得把自己生生嵌進身后的木板里。
韓祈驍手上還沾著替她潤唇用的蜜膏,被她這一躲頂得有些發僵,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似的把手收了回來。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