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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的后退幾步,卻被身后鐵鉗般的手臂不容抗拒地推搡著,踉蹌跌入那散發著腐臭的深淵。
陰暗、潮濕、窒息。
火把的光芒在墻壁上投下跳躍晃動的鬼影,空氣粘稠得如同浸了血。
姜宛辭被推著在狹窄的通道里七拐八繞,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不知名的污漬上。直到一股新鮮而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乎讓她作嘔。
她被猛地推進一間更為寬敞的刑房。
就在拐過那道石壁的瞬間,目光甚至還沒來得及適應突然強烈的光線,便已直直地、不受控制地,釘在了正前方——
一個身影被粗糙的鐵鏈懸吊著,頭顱無力垂落,散亂的黑發沾染著暗紅的血污,黏連在臉頰與脖頸。
衣衫碎裂成襤褸布條,緊緊黏貼在那具遍布傷痕的軀體上。鞭痕交錯,皮開肉綻,有些傷口深可見骨,仍在緩緩滲著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暗紅。
盡管面目被血污和亂發遮掩,盡管那身體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某種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讓姜宛辭在萬分之一的瞬間里,認出了他。
是沉既琰。
整個空間里的所有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
姜宛辭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眼前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可下一秒,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猛地支撐住了她。
“沉既琰——!!”
那聲嘶喊終于沖破了窒息的封鎖,帶著泣血的顫音,凄厲地劃破了地牢的死寂。
她不再不安地向后瑟縮,而是像一只被射穿了翅膀的鳥,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跌跌撞撞的姿態,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身影撲去!
然而,她的腳步剛邁出,手臂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鉗住,身后的元人如同鐵塔般將她壓伏在地,任她如何掙扎、踢打,都無法再靠近半分。
“嗚嗚啊……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她的尖叫與掙扎,似乎驚動了刑架上瀕死的人。
那具破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沉既琰用盡殘存的、微乎其微的力氣,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抬起了頭。
亂發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眸。
曾經清潤如水的桃花眼現在難以聚焦,他似乎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將目光定在遠處那個被禁錮的、淚流滿面的身影上。
一個多月沒見,恍如隔世。
她清減的厲害,此刻被兩個魁梧的元兵粗魯地按在污濁的地面,手臂反剪,藕荷色宮裝浸在血污中,整個上半身都被迫伏低,側臉幾乎要貼上那滿穢物的地面。
他聽到他的殿下痛苦地朝他嗚咽、哭喊。
沉既琰的心像是被鈍刀反復切割,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不,不要,不該在這里。
這一刻,他恨不能立時斃命。
他這副殘破骯臟的模樣,連呼吸都帶著牢獄的腐臭,每一處傷口都在滲出污血。他像一攤爛泥,被釘在這最骯臟的刑架上,而她卻被迫看著他這副不堪入目的樣子。
這比千刀萬剮更讓他痛不欲生。
“殿……下……”
沉既琰干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得如同氣音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走……快……走……”
求您,求您別哭。求您別再看了。別留在這里……求您。
哀慟懇求凝在眼底,比身上傷口更痛百倍。
韓祈驍立在陰影里,手中垂落的鞭梢仍在滴答墜著血珠,他靜靜地注視這一幕。
火光跳動,他面上沒有一絲情緒,唯有半邊臉隱在暗處,似乎連呼吸都透著冷意。
聲聲泣血的呼喚,不顧一切的掙扎。
兩個人把他完全排除在外。沒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一聲輕笑打破悲慟。
韓祈驍緩緩從陰影中踱出,玄色靴底踏過血洼,發出粘膩的聲響。
“好一個……”嗓音壓得極低,似毒蛇游過枯葉,情深義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