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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淡然、得體的,這種神秘感仿佛時時刻刻發(fā)射出讓人難以拒絕的牽引線,蛛網(wǎng)一般糾纏著程荊的目光,讓他極力隱藏的心事無處遁行。
程荊聽完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隨意提問:“你剛說你媽媽是月城人,那么你現(xiàn)在在這里讀書是她在照料你么?”
聽見這話時梁景珉腳步一頓,日落時刻完全結(jié)束,他的半張側(cè)臉浸泡在陰影里,瞳孔里有尚未燃盡的火光。
“不,她死了,”他略微偏頭,很平靜地說,“其實我已經(jīng)快要記不清她長什么樣子了。”
……
假期很快過去,時光像按下快進鍵,程荊沒有再獲得這樣與梁景珉說話的機會。
隨著冬天到來,他們都在四處比賽,程荊自己都焦頭爛額,更無暇顧及他人。他只是略有耳聞梁景珉已經(jīng)拿了cpho的金牌,決賽省前五十進了國家集訓(xùn)隊,保送已經(jīng)板上釘釘。
他有點為他高興,于是更加刻苦,殷殷期盼著有一日在大學(xué)校園里重逢。那時候他可以不必再像如今這樣膽怯,或許他們也可以成為普通朋友,再次于某個有風(fēng)和晚霞的夜晚促膝長談。
程荊告訴自己,只要這樣他就滿足了。兩情相悅是很難的,他這一生都不曾成為過幸運的人。
然而后來這些隱秘的高興都轉(zhuǎn)為自己沒能獲得保送資格的悲傷。
他吞藥,洗胃,住了很久醫(yī)院。原本就很差的身體繼續(xù)叫囂,抗議著程荊對自己健康和生命的漠然。
程荊覺得很痛苦,很多次以為自己撐不下來,只有看見病床前焦頭爛額的父母時會覺得很愧疚。他并不想傷害他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偶爾傾瀉的絕望感。
八歲以前,他的全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將整張臉湊在課本上才能看清楚上面的文字,這是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睛所帶給他的苦難。
后來,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手術(shù),他得以擁有一個差強人意的視力,開始在父母的指引下看這個世界。
十七歲那年他愛上一個男生,沒有選擇告訴他。他們在雨季初遇,焰火下對視,集齊了程荊貧瘠一生中足夠令他飽和的浪漫色彩。
所以在躺在病床上插滿各色管道、感覺自己也許快要死了的時候,程荊認真地想,或許他還想要再見到梁景珉。
他再一次撐了下來,證明自己頑強的生命無法被擊倒,可惜回到教室的時候已經(jīng)不見梁景珉的蹤影。
他沒有痕跡地消失了,程荊曾試圖詢問他同組走得稍近的朋友,回答是一概不知。
直到某一天他聽見班主任和其他老師閑談提到,梁景珉的父親堅決反對梁景珉在國內(nèi)讀本科,將他強制帶回西京申請國外的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