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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娘親……”
山崖之上,還遙遙傳來熟悉的呼聲。
顏綰額上不斷沁出冷汗,而棠觀則是單手摟在她的腰間,握著劍柄的手已經暴起了青筋,“抱緊我。”
嗓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勢。
“殿下……”
不知為何,向來惜命的顏綰竟是有了片刻的猶豫。
正猶豫間,頭頂卻又響起了棠觀低沉的磁性嗓音,夾雜著隱忍,“若不想一起死,就抱緊我。”
顏綰攥緊手,咬了咬牙,還是將雙手環在了棠觀身后,側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感受著那一起一伏的呼吸,還有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男性氣息。
發髻已然散落,如墨的青絲四散在身后,在山風的吹拂下,和棠觀的發絲糾纏在了一起,然而兩人似乎都并未發覺。
棠觀眉宇微凝,磊落的五官在月色下尤顯寒意森森,但卻被清輝拂去了陰戾,俊朗疏闊。
片刻后,他側頭望了那卡在石縫中的劍鋒,薄唇緊抿,面上掠過一絲凜然,攬著顏綰的手臂漸漸收緊了力道,將她又往懷里摟的近了些,沉聲道,“你可信我?”
如今這個高度,就算他全力以赴,也不能帶著顏綰用輕功回到崖上。而若是一直懸在這里,不僅崖上的人很難找到他們,更重要的是,一旦體力耗盡,他們還是會墜入崖底。與其等到那時,倒不如趁著體力還充沛的此刻,拼一回!
顏綰一愣,下意識抬頭又看向棠觀,恰好對上那雙深邃卻清明無比的眸子,仿佛帶著些蠱惑,讓人不由自主的便能深陷其中。
直直望進了那雙眸子的深處,顏綰懸在喉口的心再次劇烈跳動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似的,然而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
“……信。”
下一刻,棠觀便猛地將那長劍從石縫之中拔了出來,兩人伴隨著劍鋒在崖壁上劃出的刺耳聲響,再次向下直直墜去。
同樣的高空墜落,甚至持續的時間比第一次還要長,但不知為何,顏綰心里卻再沒了方才的忐忑煎熬。
感受著那自耳邊呼嘯而過的山風,還有那枝椏劃過肌膚的絲絲刺痛,她始終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小塊玄色暗紋的布料,她的心口竟還漫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胸口仿佛也有什么蕩漾開來。
月色被頂上層層相掩的枝葉遮擋,崖下的夜色越來越濃重,一片晦暗中,棠觀眸色清冽,始終緊緊抿著唇,垂眼盯著越來越快向上掠過的枝椏。
突然,眸色一凝。
他握著劍柄的手一緊,將全身所有內力都孤注一擲的灌入劍身,硬生生在那堅如磐石的巖壁上狠狠鑿出了一個凹槽。
長劍再次卡在巖壁上,下落的兩人卻因為慣性,狠狠向下墜了墜。被灌入所有內力的劍身再也承受不了兩人的重量,應聲而斷!
“嚓——”
那斷裂的聲響清晰傳入顏綰的耳里,讓她心里也是一咯噔,環在棠觀腰間的手驀地攥緊。
饒是沉穩如棠觀,此刻也不由面色微變,反應極快的扔開了手里剩下的斷劍,在急速下墜的同時,雙腳在巖壁上猛然一蹬,摟著顏綰調整了兩人的位置……
“咚——”
猝不及防,重重落水的響聲。
顏綰驚愕的睜開眼,入目之處卻是四濺的水花。甚至還未來得及思考其他,那冰涼的泉水就瞬間涌進了她的口鼻。
待她好不容易回過神后,登時有種九死一生的慶幸。
幸好,幸好……
不死光環起作用了——墜崖死不了,因為崖下一定有水。
正當她松了一口氣時,一直橫在腰間的手臂卻突然松開了。
顏綰心口一緊,連忙扭過頭,艱難的睜開眼,卻只見一片玄色的衣角劃過,棠觀竟是閉著眼朝泉底墜去……
===
京城。
一急促的馬蹄聲自長街那頭漸行漸近,遠遠看去,一身著青色長袍、戴著金冠的男子駕馬而來,身后帶著幾個侍從。
朦朧的月色下,男子面若冠玉,五官甚至比尋常女子還要俊秀幾分,看上去十分年輕,一雙澄澈的黑眸戴著少年獨有的單純干凈,在微涼的清輝下閃著爍爍光華,耀如璞玉。
“吁——”
行至一處府邸前,年輕男子勒緊了韁繩,穩穩的停了下來,翻身下馬。
府邸門外,早有仆從等在那里。府門上方,懸著一塊金絲楠木匾額——“璟王府”。
“王爺……”一老仆迎了上來,面上雖帶著喜色,但卻也掩不住感慨,“您回來了。”
年輕男子正是被晉帝打發去為太后守陵三年的璟王棠遇。
棠遇也微微紅了眼,抬頭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黯淡的“璟王府”三字,想到自己這些年的遭遇,再想起自己在皇陵聽到的消息,他攥緊了手,嗓音壓低,“是啊,回來了。只是……四哥卻走了。”
畢竟年輕,那話中的不平之意昭然若揭,沒有絲毫掩飾。
“王爺,安王世子和陵公子聽說您今日回京,早就來府上了,此刻正在書房……”
老仆垂眼,話還未說完,眼前便拂過一片衣角,再抬頭時,棠遇已經疾步朝內走去。
棠觀、棠遇與棠清平兄弟三人幼時便常在一處,后來長大更是同窗同室,關系最是親厚。而拓跋陵修雖為北燕質子,但卻與棠觀志趣相投,在京城為質的這些年多虧了棠觀等人的照拂,所以也成了三人的摯友。
棠遇風塵仆仆的走到書房外時,棠清平與拓跋陵修正聽到他回府的消息,匆匆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