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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入了夏,天氣本就悶熱,外頭的知了還一個勁兒地叫個沒完,更是讓人煩躁。
“快讓人把那知了都粘了去,吵得我頭疼!”徐應(yīng)真扶著額頭,一臉憂愁。
蘇嬤嬤吩咐下去,又端上來冰鎮(zhèn)好的瓜果,徐應(yīng)真擺擺手,不想吃。
為著袁瑛的事,她愁都要愁死了,哪里還有心情吃呢?本想著把袁瑛晾幾日,她那一腔熱情自己就消退了,可這丫頭這回真是倔上了,到現(xiàn)在還跟她置氣呢,方才她過去同她說,過兩日有個宴會,正好帶著她去相看個如意郎君,她竟然直接把她這當娘的給攆出來了。
“瑛瑤這孩子,也不知是抽什么風,怎么就非那個什么唐惟一不可了?”
蘇嬤嬤笑道:“少年人的心血來潮,一眼便能認定一個人,能有什么辦法呢?”
徐應(yīng)真不是不能理解,其實看袁瑛這僵了這么久,她也有些心軟了,動了想成全她的心思,“可是……老爺怕是不會同意啊。唯一的女兒,金枝玉葉,要去嫁一個一窮二白的女婿,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她連連搖頭,“真會給我出難題,養(yǎng)個孩子跟前世的冤家一般,暨明也是,前幾日還來同我說他不想回正屋睡,就是要同又蘅分居兩房,哎呦,這一個個都不讓我省心,真是愁煞人啊!”
越說又惆悵,徐應(yīng)真重重嘆了口氣。
這時,外頭的丫鬟說黎又蘅過來給她請安。
最近暑熱難耐,徐應(yīng)真說不必來給她請安,黎又蘅領(lǐng)受了好意,卻說禮不可廢,便等到午后涼爽時來問候。
這個兒媳別的不說,規(guī)矩上沒出過錯,自進門到現(xiàn)在,徐應(yīng)真對黎又蘅也是越看越順眼了,仔細想想,家里幾口子,也就這個兒媳婦懂事些,能同她說幾句體己話。
黎又蘅進來后,笑著說:“在門外就聽見母親唉聲嘆氣的,這是怎么了?”
徐應(yīng)真讓人取來冰珠蜜水給黎又蘅解暑,“還不是瑛瑤的事,她這回是鐵了心了,非要鉆那牛角尖,我是沒法子了,想著不如就把這事告訴你父親,商議商議。”
對于袁瑛的婚事,黎又蘅不好發(fā)表什么態(tài)度,她捧著蜜水小小喝了一口,不緊不慢道:“如此也好,瑛瑤若真要死磕到底,父親遲早會知道,還不如早些和父親通過氣,好去摸摸那唐惟一的底細?!?
“沒錯,我想著那唐惟一雖然出身差了點,但能科考中榜的人自然是頗有才學的,再者能把瑛瑤迷得五迷三道的,想必長相氣度也差不了,那其他的,最重要的便是人品了,若真是要結(jié)親,可得仔細考察他的品性?!?
黎又蘅點頭說是,“謹慎些,總是錯不了的?!?
徐應(yīng)真和黎又蘅聊了幾句,心中便有了成算,愁悶消下去些,婆媳二人正談得熱乎,蘇嬤嬤過來說二房來人了。
徐應(yīng)真眉頭皺起來,“怎么又來了?”
黎又蘅看了眼徐應(yīng)真的臉色,貼心道:“是二嬸和二嫂來了?母親若是乏了,我過去陪著說幾句話吧?!?
徐應(yīng)真嘆氣:“同她們有什么好說的,還不是那四郎的事,我都懶得應(yīng)付她們。”
黎又蘅還不知情呢,聽徐應(yīng)真說了,才知道二t房的四郎因在任上瀆職被御史彈劾,現(xiàn)在御史臺正審理他的案子呢。
“自己孩子不爭氣,平日不規(guī)訓教導,現(xiàn)在被人抓住了錯處,又四處求告。前幾日她們便來了一趟,求我跟暨明說說,讓他在御史臺使使勁兒,幫四郎平了這事??婶呙鞅揪秃投磕菐讉€關(guān)系不親厚,又是個鐵面無私的,哪里肯為那爛事去賣面子?暨明不肯干,她們再來纏我也沒用?!?
“又蘅,你去,你就說你會勸勸暨明的,敷衍她們幾句,把她們打發(fā)走?!闭f著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暨明陪著你父親去會友了,約莫著就快回來了,最好別讓他們碰上二房的,不然父子倆怕是又要起爭執(zhí)?!?
黎又蘅得了吩咐,便往前廳去了。
二房的人她見過幾次,有所了解,二老爺和正妻吳氏育有二子,一個行二,已經(jīng)娶戶部度支郎中之女陳婧安為妻,還有一個行四的兒子,還未成家,在工部做官,這次便是為著他而來。
黎又蘅到了廳上,便見吳氏坐在圈椅上唉聲嘆氣,兒媳陳婧安站在她的身側(cè)。
見只有黎又蘅來了,吳氏問:“你婆母呢?”
黎又蘅過來微微屈膝,給吳氏行了一禮,“天熱,婆母身子有些不適,便讓我出來待客,二嬸和嫂嫂嘗嘗我們府上的云霧茶吧。”
“哎呦,我們可不是來喝茶的,今日可是有要緊事找你婆母呢?!?
吳氏說著站起身,要往里走,黎又蘅卻虛虛地扶著她的胳膊,攔住了她,笑盈盈地說:“婆母給我交代了,說讓我給嬸嬸帶話,您惦記的事,她會幫你操心著的?!?
“上次也是這么說,到現(xiàn)在也沒個信兒?!?
吳氏也不傻,看得出來徐應(yīng)真是想派黎又蘅出來敷衍了事,心中不悅,當下便掛了臉,又一屁股坐回了圈椅里,“莫要拿那些空話敷衍我,這個忙,三郎到底幫不幫,今日必須給個準話!”
瞧瞧,明明是求人辦事的,竟如此理直氣壯,儼然一副不得逞不罷休的氣勢,光是這一會兒,便讓黎又蘅對二房人有了清晰深刻的認知。
她臉上笑容紋絲不動,依舊客客氣氣地說:“畢竟是一家子兄弟,郎君不會真的坐視不管的,嬸嬸放心,我也會勸勸他的。”
陳婧安語氣涼涼道:“三弟妹啊,你不必在我們面前大包大攬的,你說話,三郎他能聽嗎?”
黎又蘅和氣的笑容收起,“二嫂這是何意?”
陳婧安笑笑,沒繼續(xù)往下說,吳氏卻仗著是長輩,無所畏懼地開口說:“聽說你們現(xiàn)在還分居呢,你就是想吹枕邊風也吹不起來啊?!?
原本黎又蘅打算照徐應(yīng)真說的,應(yīng)付兩句把人打發(fā)走算了,就算不耐煩她們也做個笑臉出來,好生送出門就是,可聽這幾句,分明是沒事找事了。
“這話嬸嬸是聽誰說的?”
自然是陳婧安聽袁瑛說的,再添油加醋地轉(zhuǎn)述給她了,吳氏哂笑一聲,“你這么做,便有人這么說啊。我們自家人說說也就算了,要是傳出去,外頭的人都要來看我們袁家的笑話了,你自己說你這媳婦當?shù)孟駱訂幔俊?
黎又蘅低下頭,緊緊咬著唇不言語,一臉的慚愧之色。
吳氏越瞧她這樣,就越忍不住搬出長輩的架子多訓幾句,“既嫁從夫,這女子到了婆家凡事要以夫君為先,相夫教子,你倒好,新婚燕爾的就和二郎分居,不侍奉夫君,讓他成個笑話,你這是不守婦道!也不知在出門前在娘家,你爹娘是怎么教導你的?!?
說完了這一通,吳氏頗感痛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身后的陳婧安卻戳了戳她。
她抬頭一瞧,黎又蘅竟然在抹淚。
“嬸嬸這幾句話,說得我真是羞愧不已?!崩栌洲磕门磷硬潦醚劢牵拔业拇_是有愧于夫君,有愧于袁家,我……我這就到外頭跪著,夫君一回來就能瞧見,我把嬸嬸對我的教訓都告訴他,向他認錯!”
這還了得?本來是上門求人,現(xiàn)在把人媳婦給罵哭了,讓人去外頭跪著,還指望袁徹幫忙不是做夢嗎!
吳氏連忙攔住她,“你這是做什么,哎呀,我就是愛絮叨,不是訓你,你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