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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英:“哇,婷婷,快看,我伸手就能采到荷葉。”
蘇云婷:“呀,有魚,好多錦鯉,五顏六色的!”
兩個小妮子驚喜得上蹦下竄,跑前跑后地瞎咋呼!
蘇成慧嫌她們當著外人的面兒不夠矜持,對著曹保人干笑道:“小孩子,見著什么都稀奇,叫曹兄弟見笑了。”
曹保人卻擺手道:“嫂子這話說的,這樣的景致,我見著了也覺得十分稀奇呢,早知道當初就咬牙借錢自己買了,也不至于光瞅著,只能心里羨慕!”
劉文軒走在最后,聽了曹保人的話,暗道只這般三言兩語,便講得十分動聽,瞧瞧把自家人給哄得,一個個樂得都快找不著北了。
不過花了銀子,能夠買到處處都是驚喜的心頭好,本身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穿過走廊,接著才是后院,布局跟前院大差不差,只是房屋布局與園林景致,要建得更為精致玲瓏一些。
除了前院和后院之外,西北方向其實還有一個并不算小的偏院,原本是給下人和隨從居住的,屋舍修得更為密集,卻不算精致,園子不大,更沒有什么景致,花壇里甚至還栽著一些蔥苗、青菜,都沒來得及收。
蘇成慧在偏院逛了一遍,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道:“到時候請了短工或是長工,剛好就可以住在這偏院里頭,再把那邊的兩間屋子打通了改成灶房,殺豬鹵肉也都在這里,還有那邊再開一道門,不跟正院連著……”
曹保人笑著打斷道:“嫂子,你先收好鑰匙,咱們再去見見莊子上的佃戶,之后怎么改,如何建?你們一家人關(guān)起門來再仔細商量。”
蘇成慧接過鑰匙,訕笑道:“哎呀,瞧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耽誤曹兄弟功夫了。”
曹保人擺手表示不介意。
莊子上的佃農(nóng)只有八戶,早先便知道前東家的孫子考中了進士,一家人都要離開金陵去京城,田地和宅子都得易主。
今日瞧見曹保人帶著新東家過來接收宅院,但凡是家里能說得上話的人,此時都已經(jīng)在主家宅子外面等著了,倒也省得曹保人多跑一趟,去挨家挨戶地請。
這年頭為了躲避勞役,只要父母還在,基本上都是不分家的。
說是只有八戶人家,可光是成年男丁聚在一起,便足足有四十幾人!
蘇云繞也不是沒有見過什么大世面的人,可此時卻依舊有些沒底氣,暗道幸好大哥也來了。
曹保人跟佃農(nóng)們介紹時,并未說劉鎮(zhèn)海是個殺豬的,只說他曾經(jīng)是江浙水師營里的什長大人,是個拎刀子殺過人的。
接著又介紹劉文軒,說他是秀才老爺,在府學(xué)書院里讀書,明年秋試過后,多半就是舉人老爺了。
總之一句就是,莫看著新東家人少,卻也不是什么好欺的,幾乎是明著警告那些佃農(nóng)們,莫要起什么歪心思。
姑父身量健碩高大,五官鋒利張揚,挺身立在最前頭,瞧著就跟一座山似的,不笑不說話時,真的很能嚇唬人。
聽曹保人說他當過兵,還殺過人,那些佃農(nóng)們都露出了幾分慌張之色。
再接著便是大哥,其身量也就只比姑父矮一寸而已,足足有一米八五左右呢,穿著一身青色儒衫,神色肅穆,還未入官場,身上便已經(jīng)有了幾分威嚴。
聽說是個秀才老爺,還考進了府學(xué)書院,那些佃農(nóng)們瞧他的目光里竟都帶著幾分敬畏,前東家的孫子也是進了府學(xué)書院,最后可是考中了進士的。
有一名年長的佃農(nóng)最先出聲,小心翼翼詢問道:“小人們租佃的田地,原先都是掛在前東家孫少爺名下的,孫少爺有功名,能免賦稅,因此這佃租也比其它地方少收了一成,不知如今……”
那老者話未說完,只是意思卻十分明顯。
大哥有秀才功名,名下同樣有六十畝地可以免稅,只是早先家里沒有田畝,便也沒怎么在意。
大旻田稅是十五抽一,意思是種了十五畝地,就要繳一畝地的糧食,相對來說,實在不算高,對于普通百姓而言,每年需要繳納的人丁稅,其實才是大頭。
有道是“窮生奸計”,此話雖然不是絕對,但那老者瞧著老實巴交,又擺出一副顫顫巍巍的可憐模樣,可話里話外卻滿是算計。
別的不說,就說那朝廷收取糧稅,也才不到一成呢!
胡家再是心善,還能割了自個的血肉,給你們足足減了一成佃租?!
蘇云繞可半點兒都沒看錯,那老者說少了一成佃租的時候,另外有好些個佃農(nóng)根本就沒藏得住臉色,先是震驚,接著又十分心虛,隱隱還流露出幾分僥幸,比川劇變臉還要精彩呢!
劉鎮(zhèn)海下意識就要開口問“胡家真給你們少了一成佃租?”,卻被劉文軒一把攔住了。
劉文軒上前一步,盯著那老者道:“讀書人考取功名,只為報效朝廷,賦稅乃國之根基,圣上愛惜百姓,只取十五稅一,若是未能減免賦稅,便不想種地了,那就別種了,靠城靠水的肥沃土地,難道還找不到其他人種了?”
老者聽了這話,隱隱有些慌了神。
另外一些真正心思實誠佃農(nóng),也被這話給嚇住了,慌張惶恐道:“杏花村這一帶的佃租都是統(tǒng)一收的四成,賦稅也由佃戶出,就沒有減免這一說,胡家孫少爺有功名,能免賦稅,因此收的是四成半佃租,東家有功名,是東家自己的本事,還求東家不要收回田地,我們愿意繼續(xù)繳四成半佃租。”
好家伙,合著胡家非但沒給你們減一成,而是又多增加了半成。
不過站在胡家人的角度想,倒也沒什么不能理解的。
只收四成,那是因為賦稅得佃戶出。
自家兒孫辛辛苦苦考取功名,好不容易才得了免賦稅的資格,又不是為了給別人謀福利。
總不能辛苦是自家辛苦,好處卻被別人得了去,所以被免除的那部分糧稅,自然也得加租收回來。
那老者漏了馬腳,頗為憤恨地瞪了說話之人一眼,三兩步便退回了人群里,只躲在最后頭裝死,好像之前試圖欺瞞新東家的不是他一樣。
劉文軒大概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出門時竟隨身帶著筆墨紙張,當即便請了曹保人作見證,跟八戶佃農(nóng)重新簽訂了租佃契書。
佃租依舊是四成半,只先簽了五年,并沒有才來就忙著做好人。
有了之前那么一出,可見這好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稍不注意,別人還當你軟弱可欺呢。
佃農(nóng)們拿著新的契書,全都離開了。
曹保人見劉鎮(zhèn)海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笑著寬慰道:“劉大哥何必發(fā)愁,田地才是根基,根基掌握在自己手里,還怕那些人翻出天去?”
劉鎮(zhèn)海依舊不放心道:“老老小小加起來有近百人呢,咱們家才六口,寡不敵眾啊,也不知收租的時候,會不會再起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