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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銅符是他們北鷺山常用的東西,所謂的傳信,其實大多時候都是傳音。因為他大師姐極沒耐心,以前師父給的信,她往往只讀幾行就算自己看完了,所以時意君如今也不耐煩寫東西,把筆墨全丟了,只靠傳音。
江濯思索時,那銅符微亮,浮現(xiàn)出一些極為復(fù)雜的紋路,緊接著,時意君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江知隱!你瘋了?那么破爛的一顆頭,寄回來干什么?!嚇死人了!”
江濯腳步一頓,連忙把銅符拿開,仿佛師父就在跟前。
“還有這一匣子土,拿來給我下酒?”
江濯意識不妙,轉(zhuǎn)頭說:“等等,什么下酒的!我明明說了,那匣子里的土,是送給師父瞧瞧的,你該不會沒說吧?啊?天南星!”
天南星給完銅符早跑了,江濯找不著人,只得轉(zhuǎn)回頭,正好撞在洛胥身上。洛胥守株待兔似的,從他手中拿走銅符,語氣略微不解:“土?”
江濯說:“不是,這是那個……”
洛胥道:“太清的土。”
江濯含糊其辭:“嗯嗯嗯,算是吧,但是我……”
洛胥指尖微動,把銅符翻了個面,時意君的聲音就又響了一遍。他眸中驚異,雖然沒說話,但臉上寫滿了“你居然……”
江濯說:“我沒有!我沒有!”
他只恨自己太輕敵,錯信了小師妹,當下有口難辯,忙奪回銅符,一手摁在洛胥臉上,把那表情給搓沒了!
洛胥被摸了臉,一動也不動,他臉頰很熱,貼著江濯的掌心,像是怔了神。江濯本沒放在心上,偏偏他那個眼神,仿佛被江濯輕薄了一般。別人被輕薄總要害羞,可他眼眸盯著人,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希望江濯能繼續(xù)似的。
這本是無心之舉,現(xiàn)在倒有幾分繾綣。他們站在一處,一前一后,溫度都通過掌心傳遞過來。洛胥什么話也不說,他真是最懂事的,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說,只要微微側(cè)過頭,薄唇就能蹭過江濯的掌心,鼻尖也能埋在江濯的指間。他很想這樣做,但他只盯著江濯,在心里一遍遍重復(fù)這個畫面——
江濯察覺到一點熱,既因為洛胥的臉頰,還因為洛胥的眼神。
第40章 小勝鎮(zhèn)(一)莫非我真是個登徒子?……
怎么他摸洛胥,和洛胥摸他的感覺這么不同?江濯胸口狂跳,在心里想:莫非我真是個登徒子?一對上他就會胡思亂想!
他佯裝鎮(zhèn)定,把手收回來:“這其中有些誤會,我路上同你說。”
洛胥看著他的手,很體貼人意:“我知道,你不會讓師父吃泥土的。”
江濯胡亂點了頭,把收回來的手負到身后,看天又看遠方,總之就是不看洛胥:“走吧走吧,已經(jīng)看不見小師妹了!還得告訴她,我們一會兒上了主道,需要偽裝森*晚*整*理一番……”
他話說得飛快,腿已經(jīng)邁出了老遠。洛胥跟在他身后,他那只手握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像怎么擺都很刻意。待走出一段路,終于看見天南星的背影,小師妹正站在一個茶攤跟前,他才松口氣,將唇角一彎,回頭對洛胥說:“我請你吃茶好不好?”
這話一出口,就有些奇怪,好像欺負了人家,要用茶湯安撫似的!好在洛胥似乎沒察覺,把腳步一慢,悠然地答了句:“好啊。”
兩個人走到茶攤前,天南星已經(jīng)喝起了茶湯。江濯把銅符還給她:“小師妹,謝謝你的好意,下次的口信,我可以自己給師父傳。”
天南星因為心虛,臉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只剩個后腦勺對著江濯。江濯想笑她,轉(zhuǎn)頭看安奴躺在地上裝死,大為困惑:“這是在干嗎?”
安奴雙手合放在小腹前,姿勢很規(guī)矩,聽江濯發(fā)問,也不回答,還是洛胥說:“他站著太扎眼,容易嚇到尋常百姓。”
江濯道:“可是你這樣躺在腳邊也很可怖啊!”
正說話時,茶攤破舊的簾子被掀起來,走出個身形佝僂、老態(tài)龍鐘的白發(fā)翁。這白發(fā)翁端著一碗茶湯,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把茶湯塞到江濯手里,勸著:“客人,喝、喝茶!”
許是因為眼神兒不好,茶湯遞到手里的時候,已經(jīng)潑了一半。江濯倒不在意,先飲了一口:“老丈,請再來一碗。”
那白發(fā)翁年紀大了,還有些耳背,把頭偏過去,大聲說:“啥?!”
江濯又說了一遍,白發(fā)翁勉強聽見個“碗”字,可他以為江濯說的“碗”,是要住一晚的意思,連連搖頭:“不成、不成啊!老叟這個攤子,只能賣茶湯,不能過夜!”
眼看下一碗茶湯是要不來了,江濯便把自己的這碗遞給洛胥,但是遞出去以后,又覺得不妥:“不如我一會兒進去再盛一碗……”
洛胥沒有拿碗,而是扶高他的手腕,就這樣垂首喝了。江濯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邊看洛胥飲水,一邊游思妄想:我喂他嗎?這沒什么要緊的,他救我的時候也喂過我。可我干嗎不直接把碗給他?怪了,心又跳這么快,難道我不僅是個登徒子,還是個很輕佻、很沒分寸的登徒子嗎?!
等他再回神,洛胥已經(jīng)喝完了,正在說:“好喝,碗給我嗎?”
江濯心神不定:“嗯?你要?那給你。”
他交出茶碗,扭頭一看,見天南星正在偷瞄他們兩個,不由得心頭一跳:“怎么了?!”
天南星眼神怪異,目光在他和洛胥之間徘徊:“沒怎么,就是奇怪。”
洛胥問:“奇怪什么?”
天南星捧著碗,把臉擋了一半,像是個沒表情的刺客:“奇怪四哥怎么了,他以前可沒這么大方,在山上為了搶剛出籠的包子,還跟大師姐打過架呢。”
江濯說:“且慢,那是因為包子就三個,你一個我一個大師姐一個!”
天南星嘀嘀咕咕:“還有過生辰的時候,總要等天黑了,一個人偷偷摸到山里去,找他的猴子兄弟……”
現(xiàn)在不僅草席分給洛胥一半,連茶湯也分給洛胥一半,真是不得了!
洛胥道:“還有這種事?”
這其實是一樁逸聞趣事,北鷺山四季如春,住著許多靈獸精怪,其中有一種名叫“仙桃獼”的猴子,很通人性,極愛下山搗亂。江濯曾為山下莊稼一事跟它們打過架,后來也不知怎的,居然跟它們成了朋友。他每年生辰時,這些仙桃獼就會敲鑼打鼓,來給他送一些小玩意、小賀禮。
天南星小時候見了,還以為這是大伙兒都有的呢!她巴巴等到十歲,才發(fā)現(xiàn)只有四哥有,為此跑到時意君跟前大哭一場,時意君為哄她開心,養(yǎng)了幾只靈雀送給她。他們同這些山靈精怪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江濯還在山上面壁的時候,也常去找仙桃獼玩。后來大伙兒調(diào)侃起來,就把這些仙桃獼叫作“猴子兄弟”,把靈雀喊作“救雨娘子”。
江濯想起山上事,笑意也明顯了幾分:“我偷偷去也是有苦衷的,以前月明師伯那么兇,成天不許我這樣,不許我那樣,一聽我跟猴子兄弟玩,眉毛都要豎到天上去了。我只好等到夜深人靜,才能溜進山里……小師妹,你怎么這也記得!”
天南星感慨:“我只是在想,四哥從前的好兄弟,都是‘非人’的精怪,如今有了洛兄,好得像是要合穿同一條褲子。”
江濯心道:褲子倒還沒有穿同一條,不過水喂了,臉也摸了,比起親兄弟也不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