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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不行,你道我為什么在這洞里?因為我不僅是個‘非人’,還是個極易失控的‘非人’。你再笑兩次,我就瘋了。”
江濯想到他昨日:“我知道幾個符咒,能清神明志。”
那人說:“什么符咒都不行。”
江濯道:“別人的不行,我的可不一定。”
那人說:“你的最不行。”
江濯心想:什么我的最不行,我好歹是婆娑門的,一道清神符還畫不成?他既然需要,我臨走的時候給他畫一個。
因想到要走,心緒便有些沉郁,又因他本就是強提著精神,漸漸地,又要昏睡過去。意識半醒半沉間,聽那人問了聲“還喝水嗎”,江濯胡亂點頭,沒一會兒,下巴就又被捏住了,幾滴清水入口,讓他喉嚨舒服了一些。
這一覺睡得久,夢里仿佛有河水拍打的聲音,又仿佛有人在叫“江知隱”。等江濯再睜眼,也不知是什么時辰,室內的光亮略微刺眼。他一愣,驟然坐起身,發現自己渾身的傷好了,竟在一艘船上。
簾子忽然一晃,進來個獨眼老婦人。這老婦人說:“客醒了?正好趁熱喝兩口湯吧!”
江濯猶在夢中:“敢問……”
老婦人佝僂著身,指了指窗外:“客不記得了?你落水了。”
江濯自然記得自己落水了,可他分明躺在一個洞里,隔壁還有個能說話的人,怎么一覺睡醒,就跑到這里來了?似是見他困惑,老婦人說:“老嫗昨晚夜釣,正巧看見客在水里,便把你撈了上來。”
江濯看自己還是落水時的打扮,不禁懷疑起來。但他到底經了些事,不動聲色:“多謝老夫人,敢問這是哪里?”
老婦人道:“此乃仙音河與祈愿河的交匯處,再往前,就是仙音城了。”
江濯暗道:果然不是夢,我掉入的是仙音河,卻被他從祈愿河的方向給送回來了,可他為什么不叫醒我?
他思緒如潮,卻也沒奈何,因為祈愿河從天塹流出,范圍極廣,只能暫將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又問了老婦人一些問題。這一問嚇一跳,原來他已消失了半個月,而這半個月里,仙音城出了大事!
老婦人說:“半月前,仙音城神祇墮化,那雷骨門的李永元欺上瞞下,把幾個城門全給封了。”
江濯道:“你說誰?”
老婦人一邊盛湯,一邊喟嘆:“李永元,就是那個‘天下第二’的李永元,客沒聽說過他嗎?他如今可算是臭名昭著,因他封了城門,害的一城百姓全殉了!”
江濯這下是真的神色大變:“什么?!”
第24章 不驚劍(五)這消息猶如當頭一棒。……
老婦人說:“可憐,可憐!老嫗聽人說,當夜除了外出巡視的幾個雷骨門弟子,其余人全死了。”
江濯追問:“那李永元呢?他現在身處何處?”
老婦人捧著湯碗:“唉,他自食惡果,也死了!據說他死相凄慘,尸體讓鬼怪撕得不成樣子……如今就剩個腦袋,還吊在城門上呢。”
這消息猶如當頭一棒,讓江濯面無血色!他拿碗的手微晃,聲音顫抖:“你……你說什么……”
仙音城距離雷骨門駐地不遠,又有李象令坐鎮,事情怎么會壞到這個地步?!
老婦人說:“現在仙音城里俱是聞訊趕來的宗族門派,可憐那李象令,不僅要替師弟收拾爛攤子,還要向天下人負荊請罪。唉,更可憐這一城百姓,一夜間都死于非命。此事若非天命司及時救援,只怕鄰近城鎮的百姓也要遭殃……”
江濯本有幾分茫然,聽到這里,只感覺一陣怒意襲上心頭,頃刻間全明白了!好一個天命司,好一個景禹,百般設計竟是為了這樣一出戲!他猛地提起劍,將懷里的錢袋塞給老婦人,轉身就下了船。
外面日頭正烈,江濯憑靠珊瑚佩,連使令行,不消片晌就到了仙音城。此時城門大開,車馬如龍,各州各派的弟子皆聚于此,挨山塞海,竟比平日里還熱鬧。
有人說:“這便是李永元?嗯,長得倒是挺秀氣,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人。”
一人道:“你以為他原本是什么好人?聽說他早年出門游歷,在西奎一帶搶人名頭,又與沙曼宗交惡,害苦了他師父!”
另一人說:“他一向目中無人,自詡‘天下第二’,除了李象令誰都不怕。我早說了,雷骨門那樣縱著他,遲早有一天會釀成大禍!如今怎么著?害死人了!”
這些話實在滑稽,李永元沒死時,“天下第二”是用來譏諷他的笑稱,如今他死了,這笑稱反倒成了他的自稱。
有人笑說:“這也怪了,以前只知道他們雷骨門喜歡自稱‘天下第一’,卻沒想過,連這‘天下第二’也要搶著叫。”
眾人哄笑,又道:“他們最威風了嘛!要我說,什么‘第一’、‘第二’,不過都是前輩們謙讓出來的,哪個真敢當?偏他雷骨門就敢。”
又說:“‘第一’又如何?如今李永元害了人,那個‘第一’不也還是要卑躬屈膝、四處請罪嗎?”
“只動動嘴皮子就算請罪啦?這事翻不了篇!”
“不錯,戰亂初停那幾年,他雷骨門居功自傲,把中州十二城全劃作自己的屬地,原以為李象令有多能耐呢!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無能之輩。”
“話也不能這么說,李永元闖了禍,與李象令有什么關系?李象令的劍術還是極好的。”
“那劍術好又與做人有什么關系?劍術‘第一’了,連為人品行也能‘第一’嗎?依我看,他們師門關系極差,李象令明知李永元狂妄自大,卻從沒管教過他,恐怕就是等著這一天哪!如今李永元千夫所指,也算是如了李象令的意咯。”
這些人大聲暢談,守在邊上的雷骨門弟子一個個臉色漲紅,手里都握著劍,卻一聲也不敢吭。
有人見了,反倒高興:“這腦袋掛得實在是好,沒個三年五載,千萬不要摘下來,我想也只有掛在這里,才能讓他們引以為戒……”
他話沒說完,只聽背后風聲一凌,緊接著“撲通”一下,人已經被踹翻了出去!眾人嘩然,以為是雷骨門弟子動的手,嘴里胡嚷嚷著“干什么”、“大膽”,卻聽得幾聲大笑,再一回頭,見背后竟站著個少年,正是江濯!
江濯雙目通紅,將他們挨個看了:“什么狗,在少爺跟前狂叫不休?滾!”
眾人見他不是雷骨門人打扮,又嚷道:“口氣不小!你是什么人,敢對爺們動手?”
江濯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反手握住劍鞘,使出一招“不為”,此乃婆娑業火劍第二式,有橫掃千軍萬馬之勢!眾人不妨他真的動手,被劍氣一掃,全部跌倒在地,狼狽不堪。
有人“哎喲”幾聲,認出劍招:“婆娑門!你是婆娑門徒!”
江濯不答,先施“泰風”,借力踩上城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摘掉了李永元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