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濯道:“我下去看看。”
說罷,便將花轎輕輕一點,送向天南星。天南星穩住花轎,想起什么:“等等!四哥,你沒帶珊瑚佩……”
河面浪花淘淘,她四哥早沒蹤影了。
江濯畫了道避水符,下去后滴水不沾。他跟了溟公一段路,可是溟公游得極快,眨眼間便不見了。水下黑漆漆的,江濯叫出引路燈,感受到追蹤符就在附近。他憑感覺走,不消一會兒,竟真找到了溟公廟。
這溟公廟要比在三羊山時更大,前頭立著兩道石柱,看模樣是在模仿兩座承天柱——這個江濯最熟,因為北鷺山就是承天柱之一。他走近去瞧,發現兩根石柱上都刻滿了注神語。周遭太暗了,光靠引路燈也看不清細節。江濯勉強辨認出幾個字,什么“真王”,什么“錄名”,似乎是一篇歌功頌德的官文。
他疑心這是天命司立的,可實在看不清楚,便沿階進了溟公廟,打算到里面看看。進了門,發現里頭一點水也沒有,和待在陸地上一樣。
里面只有個兩人高的供臺,上面立著溟公的牌子。江濯聞到淡淡的腥味,料想溟公平時就在此處盤身休憩,把這供臺的四角都磨平了。他上了供臺,正打量著,突然聽見“嘩啦”、“嘩啦”的花轎聲。
怪了,剛才的花轎已經交給天南星,怎么又來一頂?
江濯回過頭,見幾個青面獠牙的小鬼,正卯足勁兒抬著一頂轎子。這轎子模樣尋常,與剛才那頂并無不同,可怪就怪在,它轎身上下密密匝匝的都是符咒。
【天符降萬惡,真意摧兇邪。】
為首兩道符,竟都是用來鎮“大兇”的!
第5章 書生洞不妙,這是封印解除的征兆。……
“哐當!”
轎子落地,一片寂靜。那幾個小鬼不知怎的,原地化作幾縷青煙,像是被嚇“死”了。這可更怪了,江濯還沒聽過有鬼會被鬼嚇死,難不成這轎子坐著的不是新娘子,而是別的東西?
他被勾起了興趣,從供臺上跳下來,趁著溟公未歸,繞著花轎轉了一圈,把轎身上的符咒都欣賞了一遍。
稀奇,稀奇。
原來這轎身上下的符咒,都刻得極為兇猛,除去為首那兩道,還有辟邪抵祟、劾鬼御神的,就連轎轅邊角上都刻著戒律真言。這些符咒紛紜雜沓,看得江濯眼花繚亂。
婆娑門威立北鷺山數千年,門內收錄記載的符咒浩如煙海,江濯自懂事起就被師父丟在其中,因此對各種符咒信手拈來,但即使是這樣,他也認不全這轎身上的符咒。不過他能肯定的是,這些符咒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且是一個很厲害,且活得很久的人。
江濯越看越奇怪,溟公雖然可怖,卻沒有這樣的能耐,先不提溟公會不會刻符畫咒,只將這轎身上的幾道符拎出來,就足夠讓溟公灰飛煙滅。更不會是天命司的手筆——不是他江知隱怙才驕物,看不起天命司,而是天命司成立至今不過二十余年,麾下鬼師稷官不少,通曉符咒之道者卻寥寥無幾。
既然不是溟公,也不是天命司,那這轎身上的符咒究竟是誰刻的?難道這嶺另有高人?里邊裝的又是什么?
就在江濯沉思時,供臺底下忽然傳來“篤篤”幾聲響,他側目看去,見兩只紅發小鬼爬了出來,正舉著樂器,又吹又跳。接著廟里的長明燈依次亮起,越來越多的小鬼從供臺下邊爬出來。
江濯吹滅引路燈,掐了個隱身訣,任由小鬼從他左右兩側經過。小鬼們又將花轎抬起來,一顛一晃地往供臺走。他懶得跟隨,索性坐到轎轅上,讓小鬼捎他一程。不知是不是錯覺,江濯坐下時,里邊的“新娘子”呼吸微頓,很詫異似的。
鼓樂吹打聲里,供臺緩緩分開,露出個寬敞的石道。道內掛滿紅綢,竟是條正兒八經的迎親路。江濯讓小鬼們顛得頭暈眼花,好在石道不長,片晌就走到了頭,竟是另有乾坤。
盡頭是個極大的山洞,足以裝下三座溟公廟了。里邊陰風陣陣,烏漆麻黑的,只有最頂上有個四人寬的窟窿,應該溟公平時進出用的。地上堆滿淤泥殘骸、嫁衣白骨,還有好些被碾成碎片的花轎,看模樣,這里像是溟公用來囤積“新娘子”的洞穴。
小鬼們踩著滿地白骨,一腳深一腳淺地往深處走。深處有個江濯沒見過的祭壇,待小鬼們把花轎放上去,旁邊忽地燃起幾叢鬼火。
“今日怎的這么晚?”
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像淬了毒似的,很是陰森。
小鬼們匍匐在地,嘰嘰咕咕說了些什么。對方冷哼一聲,從鬼火中現出身形:“要是耽誤了我的大事,非拿你們獻祭。溟公呢?給我滾出來!”
小鬼們朝天叩拜,那頂上的窟窿處傳來一陣碎石掉落的聲音,溟公龐然的身軀緩緩下滑,從那里游入山洞。磷火環繞著,江濯終于看清了溟公的真容。
那是條褐鱗巨蟒,祂頭似小牛,體粗如缸,繞著祭壇轉圈時,宛如一道高墻,最后慢慢盤成隆起來的山丘。
那人待溟公很不客氣:“我今日功法無長進,是不是你又將吃下去的人給吐掉了?”
溟公伏首不答,那人突然大發雷霆,拿腳狠狠踹在溟公身上,罵道:“好你個孽畜,膽敢誤我修行!枉我天南海北,不辭辛苦地為你搜羅‘新娘子’!若沒有我,你早叫那些個邪門歪道扒皮抽筋,煉作法器了!”
“邪門歪道”正坐在轎轅上掂量折扇,他聽這人講話很耳熟,還沒來得及細想,那人便拂袖回頭,盯向花轎。
咦。
江濯眉梢微挑,沒承想這人當真是個熟人——這長相、這身量不就是媒公嗎!只是這個“媒公”不涂胭脂,身上穿著黑白襕衫,一副書生文士的打扮。
書生幾步走到花轎前,他實在不學無術,連這轎身上的鎮兇符咒都認不出,伸手就要抓簾子。
“且慢,”江濯微笑,用折扇打開書生的手,“這位朋友,我奉勸你還是不要掀開這簾子為妙。”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但這花轎上的符咒如此厲害,里邊裝著的家伙不知是何等樣的人物,一旦放出來,只怕連他也招架不住,到時候釀成大禍,害的還是無辜百姓。
那書生不料轎轅上還坐著個人!嚇得后退半步,怛然失色:“什么人?!”
江濯說:“咦,怎么連打招呼的詞兒也一樣?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做媒公的?”
他提起媒公,書生更是大驚:“你究竟是誰?!”
江濯跳下轎轅:“我嘛……”
書生不等他說完,劈手投來一團黑色,江濯抬起扇子,輕輕擋了。那團黑色卻沒有被擊退,而是迅速分散成極有韌性的絲線,繞住了扇面。
書生往后用力一拽,喝道:“縛!”
那些絲線頓時暴漲,蛇一般地涌向江濯,可它們一沾到江濯的衣袖,便倏地燒了起來。江濯打響指節,解除隱身,領口袖間的火魚赤色刺目,竟像靈物一般。
婆娑門橫行天下的時候,自詡是日神旲娋的后裔,供奉著萬靈始祖艽母的赤金火魚,到江濯這一代,因徒孫凋零,師父怕他們幾個下山讓人欺辱,便在每個人的衣服都繡了火魚。江濯性格張揚,師父為他足足繡了十六條。他們北鷺山這幾個人,別的什么寶物都不看在眼中,唯獨把衣服盯得最緊。
江濯拍了拍衣袖:“你好威風,抓我就算了,若是抓壞了衣服,可就不是這么個死法了。”
他溫聲細語的,反倒讓書生心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書生急著讓溟公吃人,一心要拿江濯身后的“新娘子”,見江濯身上的火魚不似凡物,恐生變故,便單手掐訣,召了個大的:“神咒御惡,速速來應——太清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