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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講究童子功,像喬柯這種十二歲才開始的,已經遲得不能再遲,十二歲習武還能躋身宗師級別的,百年來也只有他一個。再年長一些,別說鉆研武學,窮其一生,也很難和三城三派不入流的弟子抗衡。這些普通人當中,固然也有些天賦異稟,但限制他們武學成就的,除去年齡,還有一件事——流派。
流派的武學越精妙,弟子越容易進境,宗門便會因之所向披靡。這正是三城三派長盛不衰的原因。
立足傍身之術外泄,仇莫大焉,所以,無論三城三派還是小門小戶,對本派秘籍都嚴加看管,只有一個例外。
趙殷道:“你想說,怪我公開挽芳劍法,給石蒲學到了?我公開劍法是造福天下……”
喬柯語氣平和,但又拍了一下馬屁股:“趙大俠,請問你今年貴庚?”
趙殷道:“問這個干什么?四十。”
面如冠玉,四十打個對折。天真如孩提,四十掉個個,十四。
喬柯道:“我只是把情報梳理一遍,何必著急清算對錯?還有一件事,我要到了云頭才能確定——如果沒錯,石蒲曾經在我家的票號做過伙計,照你這樣七拐八拐地聯想,石蒲被殺也要和我有關了。”
二人一路西行,直向云頭而去。這鎮子處在睽天派與鏡山交界,地勢高聳,他們下馬走了一陣坡地,趙殷突然一拍雙手,道:“真的可能和你有關。”
“傳聞都說裴慎從未失手,這話不對,三年前,三城三派圍剿過裴慎,而且險些成功。只不過那次是秘密圍剿,又沒真的抓到他,所以一直沒有對外宣揚。”
喬柯道:“……有所耳聞。”
趙殷道:“什么有所耳聞,不就是你給傳的消息嗎?”
他一驚一乍了好幾天,終于輪到喬柯了。從出山到現在,喬柯的表情還從沒有這么夸張過:“什么?!”
趙殷道:“三年前,群首會收到來信,說有個疑似裴慎的人在喬家票號取錢,伙計告訴他票號錢不夠,約定某日再來。到了那天,三城三派秘密派出十二個頂尖高手圍剿他,沒想到,還是被他逃了。群首會收到的來信,落款就是你。”
喬柯握在韁繩上的手骨節發白,有些不受控地顫抖。他緩緩將手掩在身側,道:“票號往來,但凡有記錄的,我都看過,絕對有人跳過我做了這件事。你說的是哪家店?”
趙殷道:“我也絕對不會記錯:舜華派勒馬丘北店。我想起來了,你那時候好像剛辭任玉墀派掌門,芝香麓也都交給那個姓高的小姑娘代管了吧?”
第83章 82 云頭
越過高坡,小徑豁然開闊,通向云頭鎮人流如織的鎮腳。遠方鱗次櫛比,已經可以想見夜晚的燈火通明。瀝劍臺似秋草寥寥的荒,云頭是日上中天的燦,不需要裴慎殺人這種戲碼,每天就有百來個行商穿梭其間,逐風鏢隊押送完貨物,便住在這片熱鬧市井中。
別人還在收拾行李,裴慎已經揣著兩只精致木盒走進女鏢師房間,在里面足足呆了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他主要在勸說溫媛收下賀禮:“我前一陣在忙,沒來得及去你的婚宴,你快戴上,看看喜不喜歡。”
第一只木盒里是小鳳祥的金鐲子,裴慎道:“我不太懂這些,要是不喜歡,我去買新的。”
溫媛道:“很好了很好了!謝謝你,李大哥。”
裴慎遞過另一只木盒,道:“將來你們孩子出生的時候,我不知道會身在何處,所以也請人雕了這個。”
層層綢緞包裹著一塊瑩白細膩的玉環,一看就價格不菲,溫媛道:“這是……護身符?”
對方有些出神,手指在護身符上摩梭,像撥弄嬰兒嬌嫩的臉蛋:“在我家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玉制護身符,我們說玉有靈性,可以為主人消災解難,護佑一生。”
溫媛道:“認識你這么久,還沒見你戴過。”
裴慎笑道:“傳給兒子了。”
他從不和鏢隊的人談論家族出身,忽地這么一句,溫媛一時反應不過來,裴慎又問:“你丈夫為人如何?他對你好嗎?”
“他很好……”溫媛道:“先不提他。李大哥,下趟鏢你也和我們一起走么?柳鏢頭說你以后都不常走鏢了,出了什么事,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裴慎道:“哪有出事?這兩年跟著鏢隊賺了不少,夠我在鄉下買宅院的。再跑幾次,就可以退隱山林咯。”
溫媛道:“那真好呀,可大伙受你這么多照顧,還沒來得及報答,以后我們要去哪里找你?”
裴慎摸摸下巴,繼續胡謅:“這我也說不準,上天下地,都有可能。”
溫媛道:“那……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叫什么?這么久了,只知道你姓李。”
裴慎不說話了。鏢隊都知道李大哥是柳鏢頭的生死之交,不該問的不能問,溫媛仗著自己新婚有點面子,試探道:“求你了……”
跑過幾百趟鏢沒腿軟的李大哥結巴了:“你,你別這樣……”
溫媛道:“求你了……”
距離溫媛的房門三步之遙,柳中谷正在一條廊柱后面等裴慎,并非故意驚嚇,裴慎卻在他走出來時怔住,甚至輕輕“啊”了一聲。
柳中谷道:“你不是因為李無思這個名字被圍剿過?怎么能隨便告訴別人呀。”
裴慎不理他。柳中谷跟在他屁股后面,又道:“你真有兒子?”
裴慎道:“你偷聽?”
他忽然關門,柳中谷那顆又高又俊的腦袋差點卡在正中,連忙閃身進去,端茶倒水:“小媛現在是有夫之婦,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多不好聽。我替你們做個證人。”
裴慎道:“……好好好。”
柳中谷主動幫他按摩兩側太陽穴,同時將他的視線固定在自己身上,問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已經一天沒有跟我說話了。我選踏青閣房間的時候不知道……”
裴慎兩天一夜沒有合眼,眼看這件事情要變得沒完沒了,頭更痛了:“我沒有生你的氣。”
溫媛開頭開得壞,柳中谷有樣學樣,耍賴上癮了,反坐在椅子上,離他很近,劍眉星目,一刻不移地瞧著裴慎的臉:“我不信。”
裴慎無奈道:“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還這么聰明好看,招人喜歡,我怎么會生你的氣?不要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