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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好了嗎?”
碗筷和裴慎的心肝一樣躡手躡腳地顫抖,在喬柯發出那聲微不可察的“嗯”時,一個同樣柔軟的吻也從他眼角飛走了,武功蓋世如喬鳳儀,竟然不能斷定那一掠是真是假,隔著紗簾喊道:“阿慎……”
裴慎溜得那么快,想必是真的,喬柯粘上去道:“你還有什么想問的,想做的?”
裴慎手忙腳亂,刷碗像打鐵,碟子碗筷在水盆里奮力交戰:“趙殷有什么消息嗎?”
喬柯如夢初醒:“哦!”
從他那百寶懷里掏出了最新一月江湖小報,頭版頭條,赫然寫道:趙盟主再闖玉墀山,小喬郎四壁唯雙木。將趙殷強闖小院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不過只提“舜華派殘黨”,隱去了裴慎姓名,其余細節,毫無偏頗,連韋弦木手上的劃痕在哪兩根手指間都說對了。但是,這位神通廣大的筆者似乎對江湖道義一丁點興趣都沒有,剩下三分之二的篇幅都在探討鬧劇主角們的終身大事。
首先是年紀最大的趙殷,聽說他尚未以蘇息劍的名頭重新出山時,曾被一位路過的女俠指點,進境大破,復仇后便一直想向女俠當面道謝,邀人家一起重振挽芳宗,然而找來找去,江湖上根本沒有水準如此之高的女俠,怕不是趙殷光棍打多了,白日做夢夢見的——晏小凌也許勉強算一個,但比趙殷小了足足十歲,而且和韋剡木訂婚一事鬧得人盡皆知,欲知此二人情纏如何,諸君請看本報上月頭條;韋弦木么,一向美貌比醫術、家世更著稱,追求者眾,但年已二十又六,仍舊孑然一身,以至于近來有傳聞此人不舉,正在煉一顆吃了就點面成金、旱地拔蔥的壯陽丹,否則以他的姿色,世間有太多快活可享,何必成天跟爐鼎卿卿我我?不過,喬鳳儀在與本報線人晤面時,對這種傳聞嗤之以鼻,力證韋弦木素有杏林之志,如此這般。
裴慎抬頭道:“這個線人是誰?”
喬柯道:“沒有線人,他們直接寫信問我的。”
裴慎盯著“大耳驢”的署名,無語凝噎片刻,心道此人還真是耳朵長嘴巴大,什么都能挖出來,什么都寫,喬柯竟然還乖乖回答,也不知道能不能用銀兩買通,叫大耳驢再查查趙殷。他讀得聲情并茂,絲毫沒有留意喬柯略有期待的神色:“小喬郎正當嫁娶之年,芝香麓幽僻如此,仍舊門庭若市,提親者疊踵而來,怎奈高掌柜一律回絕……”
大耳驢又問喬鳳儀將來打算,芝香麓閉門謝客,是否婚事將近,喬鳳儀答曰:尚未婚配,但有所屬。
裴慎讀完了,更加不敢看喬柯,但是這位風云人物全須全尾地站在他面前,笑語猶溫:“阿慎,你看看我?!?
裴慎道:“怎,怎怎怎么了?”
喬柯道:“我也有事要問你?!?
“——小寧說,你和假陳堂避開她說過話?”
裴慎沒有反應過來,還在緊張隆重地歸置江湖小報,將那厚厚的收藏一按,忽然明白了,滿臉血色都褪到心口下,壓著他的膽子打了激靈:“你說什么?”
一進陳堂家門,裴慎就突然健談起來,假陳堂簡單應了幾個字,兩人便去抬尸,鄧寧只當他逃跑心切,老老實實留在外面望風。
他的確急于出逃,想著只要遠走高飛,就算以后鄧寧察覺什么,喬柯也回天乏術,除非,連這個計劃都功虧一簣……
一只溫暖的手,以他們在床事中最熟悉的角度扣在了裴慎脖子上。
“我也猜猜你的心思。”喬柯道:“不用回答。我問,你聽?!?
“你和假陳堂是不是串通好的?”
裴慎沒有什么反應。
“假陳堂是男是女?多高?”
掌中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是周師叔嗎?”
此情此景,裴慎仿佛已經被掐得說不出話,可喬柯明明沒有用上任何力氣。他雖然一如既往地慌張,又有些反常的安靜,刻意調整著呼吸的頻率——笨拙歸笨拙,但他已經慢慢學會了在絕境中籌謀。
真是脫胎換骨,令人欣慰。
喬柯瞇起眼道:“你幫她帶回來桂師叔的尸體,她卻沒有幫你逃跑。你又信錯人了?!?
再是錯信,裴慎得到過一次逃跑的機會也不假,將這最后一絲希望掐滅的人,此刻倒有臉溫柔款款地逼問他。裴慎道:“喬柯……”
喬柯不依不饒:“你跟她是什么時……”
他垂眸一哂,配合地將臉向下送了送,看裴慎終于雙手來握那禁錮在脖頸的手臂,踮起腳尖,明明白白、結結實實地吻上了自己嘴角。
第46章 45 人心不足
裴慎道:“奚陽芷、桂匹凡都死了,葬好了,你還要追查到底嗎?”
喬柯將臉頰挪開,抓住他的手:“你最不該這樣問我。舜華派只剩你一個,難道把你殺了,就能當一切沒發生過嗎?”
裴慎道:“于理不該??赡愫娃申栜?、桂匹凡連面都沒有見過,為什么這么關心他們?連老掌門都不在乎了……”
喬柯道:“師父喜歡因勢利導,息事寧人。我與他不同?!?
裴慎心道:“一定是‘血債血償’?!?
喬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搖頭道:“人分兩面,事有萬一,深究未必有害?!?
裴慎道:“所以你既要通緝周棲芳,又要通緝陶誦虛?”
喬柯又搖了搖頭:“我無意通緝,但師父特地出山發了周師叔的懸賞,我就發了陶師叔的。你擔心周師叔?你們什么時候聯手的?”
繞了一大圈,他竟然還沒忘記問,裴慎索性一只手攬到喬柯后腦,一扳,笨拙地學著他以前的樣子,咬開下唇,將粉紅的舌尖卷進去。喬柯駕輕就熟地勾住,順手把在裴慎緊繃的臀側,吻了一會兒,道:“你和周師叔才見過幾面,就肯為了她這么討好我?”
和在舜華派時相比,裴慎的五官毫無變化,稚氣卻已經屢屢的淫迫褪去,雙唇微啟,欲態橫生,對著喬柯又親又啄:“你不想要?”
喬柯道:“我想要什么,你當真不懂?”
裴慎臉紅得滴血,盛在喬柯仰起的雙眸中,被閃閃的笑意晃來晃去:“那你要等一等……哪有說……那個就那個的,現在叫你換個人養在家,你也不會答應,何況我……”
喬柯道:“好,阿慎叫我等,我就等。”
說罷,竟然只抱了一下,就將他放開了,走了兩步,突然轉身道:“不對。周師叔的事情,我還沒有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