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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便宜老爹,明徽就這么守著寶貝女兒小舟,干脆將前世所想起的一切童話故事背給她聽。好不容易小舟終于有睡覺的意思,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陣急促敲門聲。
天爺!
明徽警覺的將小舟托付給奶娘繼續(xù)哄睡,撐起一把油紙傘便往大門處走去。
“誰?”明徽小心翼翼的問道。
門外片刻后卻響起段鴻亦的聲音,他壓著嗓音,著急的話都說不利落,斷斷續(xù)續(xù)表明叔父從太醫(yī)院回府的路上被福王綁走,已經(jīng)快四日沒音信了。
“別慌,也別怕?!泵骰绽潇o的松開門栓后牽住段鴻亦掌心以做安撫,將人拉進屋內時不忘從柜中尋出干凈的厚帕子去擦拭對方滿臉的雨水。
趙暉這個人明著要做出一副寬仁模樣,背地里要多陰有多陰。他現(xiàn)下獲得太子之位的唯一阻礙便是福王黨系,還愁找不著合適的機會一網(wǎng)打盡呢,段院判這事不就成了最好的導火索。
明徽想了想,卻對著滿是擔憂面容的段鴻亦說道,“福王囚禁你叔父,無非只是想知道陛下日子到底所剩幾何,看還有沒有機會奮力一搏。我知道周圍有很多錦衣衛(wèi)盯梢,你找我的消息不一會兒便會傳到懷王耳邊,想來他也一直關注那邊的消息。”
“我去找懷王!”明徽微垂的雙眸突然抬起,雖依舊是那副散漫模樣,目光卻格外認真的望向一臉疲憊的段鴻亦,“段郎,從前你幫過我很多很多,這一次你放心,有我在?!?
“哎……”段鴻亦到難得見明徽嚴肅起來的模樣,想抬手去撫摸那道熟悉的眉眼,卻怎么也使不出勁來,只剩下滿腔無言的復雜情愫,“小明徽……我多怕你變得陌生,又多怕從此再也留不住你。”
“不會的?!泵骰沾浇枪雌鹨荒髅牡幕《?,字字說的堅定,仿佛要起誓一般,“我不會變,你我間的情意也永遠都在?!?
“……”
過往最會說調情話的嘴到如今卻再說不出任何花言巧語,唯剩下長久的沉默。段鴻亦蹙緊眉心,抬手緩緩捧住明徽的臉頰,在對方額頭上印下一吻。
明徽同樣沉默著換好正裝,重新?lián)纹鹨话褌阃T外走去。
按照他的預想,這會兒消息早已傳到趙暉那邊,自己半路上定會被人攔住。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還沒走出巷口,燕斐青已經(jīng)撐傘一身兵衛(wèi)玄甲的等待在原地。頭盔的陰影下,明徽看不清對方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塊軍令牌,并道,“你不必擔心,按照計劃本就是今夜動手,夜襲王府。”
明徽一時心間緊緊的抽搐,突然有股沖動想上去去問一句,這幾月為什么不露面,為何第一句話不先問問自己傷口是否還會痛。為什么做了那么多事從前不和自己商量。他到底是他虞明徽的大哥,還是他趙暉的鷹犬走狗。
可那些話又有什么意義呢。
他不是早已經(jīng)明白了燕斐青活著的目的。
“大哥……”明徽丟掉手中的油紙傘,猛的向前走了一步,將人用力的抱在懷中,嘴里不斷喚著,“大哥……”
“你不該去那個場合?!毖囔城嗦曇羯硢?,抬手輕輕撫摸明徽被雨濺濕的頭發(fā),“今夜過后大哥便贖罪了,從此以后便只是你的大哥了?!?
“不,我要去?!泵骰諒娙套》康膽忠夂退釢瑘远ǖ耐χ北臣?,“我身上流著趙家的血,有些事我必須要親眼看著。”
“好。”燕斐青欣慰的笑道,“妧姨泉下有知,也該原諒我從前種種……”
換好蓑衣,同騎一匹白馬,兩人就這般往福王府趕去。到了門口附近,領隊的看過燕斐青的腰牌,隨即召集人手分派隊伍。十多人搭好長梯,輕武裝隊伍先攻入府邸,另一隊人馬早已備下撞門的長木。
轟隆雷聲下,伴隨著血腥屠殺,所有人接到的指令皆是福王私扣太醫(yī),與亂臣賊子大逆不道。
明徽被護在一間樓閣之下,在門口聽著不到百米內的殺伐慘烈之聲。
他有些好奇自己為何如此冷靜,甚至有些冷漠……可如何安慰自己呢。
因為他身上流著趙家人的血。
燕斐青不懂他生母徐妧兒臨死前為何選擇將自己送去虞家,因為那條路固然平庸無愛,卻不必經(jīng)受這般冷眼看著人血混雜雨水淌滿整條街巷的煉獄。
可命運還是將他推向趙姓,根本無解。
直至凌晨時分,殺聲漸止,福王府的大門從內部被眾人打開。
明徽站在一身重甲的人群后,瞪大了眼睛凝視著燕斐青滿身是血,頭盔早已沒了蹤影,被兩個人押著出來。領頭的將士沒有細說,只是招呼一旁的錦衣衛(wèi)將人關進詔獄。
詔獄……明徽聽罷默默握緊拳心,恨不得用指甲扣破皮肉,流出些血來才覺得不至于如此心痛。他長長吐出郁結于心的一口長氣,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又不知到底如何疏解那股痛苦。
他幾乎立馬預見了燕斐青的下場,狡兔死,走狗烹……
不能死……至少留下一條命啊。明徽腹部一陣痙攣,極致的痛苦下他只想干嘔,再也顧不得其他人的阻攔,沖到燕斐青跟前將人狠狠抱住。
這次來的錦衣衛(wèi)多數(shù)人都是趙暉心腹,自然知道主子多在意眼前之人。
明徽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哽咽著嚎哭著,仿若這世間一片白茫茫的干凈,只剩下滿身是血的燕斐青與他獨自相擁。
這是個人性的大叛逆者,因為年幼時心底埋下的陰暗,拉扯著他犯下大錯??芍饾u明白對錯時想要彌補曾經(jīng),反而犯下更多的錯。到最后以致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填補。
明徽知道燕斐青這個人多么該死,可到了臨頭,他只有深切的舍不得。
他無法用言語來評判對錯,燕斐青這十多年來的贖罪之路是否真的能抵消曾經(jīng)的惡,他不是站在高臺上的審判者,他只覺得胸口處深切的刺痛。
過去種種如走馬燈般浮現(xiàn)在眼前,年幼時小心翼翼的看顧,少年時再相遇時的愧疚沉痛。以及這些年點點滴滴的溫柔相伴,無聲無息的關護,春日里的一束桃花,夏日里無意識抬臂遮陽下的陰影,秋日里送到手中的一包包桂花糕,冬日里抱著便不愿撒手的溫暖懷抱……
“明徽,去吧……”燕斐青滿是鮮血的雙唇溢出最后一聲,似乎是呢喃的叮囑,“記得要照顧好自己。”
明徽無意識的被一旁侍衛(wèi)使勁拉開,不管不顧的哭喊著,“你別走啊,大哥,別走……”
我娘到頭來沒怪你,我也不想怪你的。
可是趙暉呢……他能替趙暉和他的母親去原諒嗎?亦或者在趙暉看來,燕斐青這個戕害他母親的同犯,最簡單的死法是否算一場施舍。
明徽喘息著,一把將所有人推開后往懷王府走去。
懷王府依舊是里三層外三層的兵衛(wèi)保護,明徽隨著管事太監(jiān)走進內院書房處。
里屋不斷傳來陣陣磕頭聲,有人反復哭求道,“兄長他就是被人利用的糊涂蟲,他哪有膽量去跟您爭……求您了,咱們……咱們說到底也是同宗的兄弟啊,您留他一命,終身囚禁宗人府,或是搭配邊關服苦役也罷……饒他一條性命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