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喵喵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明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頓時咬牙切齒起來，順便瞪大上挑的眼睛吐槽道，“沒爽利，還差點被你的敲門聲嚇萎了！”

流云緩動，初夏的微風(fēng)不燥，陽光正好。

明靖的目光始終盯著明徽，好似要查出什么蛛絲馬跡來。半晌后，只覺一股無可奈何的郁憤凝在心頭之上。他唇角微勾，深色眸子恢復(fù)一貫的清冷，不在有絲毫多余的情緒，“連嘴唇都腫了還狡辯什么。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現(xiàn)在竟還有空閑整一出金屋藏嬌？”

明徽被無故質(zhì)問的也有些惱了，覺得好笑，腹誹咱兩現(xiàn)在到底什么關(guān)系，你管天管地還管上我屋里事。不過他被那道視線瞪的后背身寒，于詭異的寂靜中，干脆佯裝詫異的問道，“是，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明靖深吸一口氣，大抵是真的被氣狠了，他眉心驟然擰緊，冷白如玉的面孔泛起一層黯然的薄紅，眼睛里又多了分莫測的深沉疏離，“我今日過來就是要告訴你，懷王的身體怕是不成了，被藥吊著撐過世子的大婚，王府怕要辦喪事了。”

明徽心里一悸，空嘮嘮的眸底頃刻間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惘然若失。他猛然抬頭，濃而黑的纖長睫毛輕輕顫動著，面色逐漸蒼白，可只是瞬間，神色卻轉(zhuǎn)而笑的有些諷刺，“然后呢？”

“……”

明靖聽著不解，臉色驟然攏上一層嚴峻，幾乎發(fā)狠湊過去掐住明徽肩膀兩側(cè)，一字一句壓低聲音道，“他可是你血緣上的父親，你笑什么？就不覺得難過？”

明徽悶哼一聲，只覺胳膊處被掐的生疼，說不出的難過，“虞明靖，我名義上的父親雖不愛我，但也養(yǎng)了我十年，所以無論如何我感恩于他。可懷王甚至根本不認可我的存在，他沒養(yǎng)過我，亦不會認我，我何必將他放在心上。”

他眉眼舒展，故作平靜，神色波瀾不驚，只是唯有依舊顫抖的長睫才能顯真實示內(nèi)心的壓力和沉甸甸的痛。

明徽心想虞老爹一定是很愛明靖的，從年幼起便手把手教他寫字讀書，教他為人處世，教他科考入仕。清貴的清，是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是紫檀，黃花梨木制成的家具，是云錦，蜀錦，蘇繡，粵繡，是發(fā)冠，金玉，腰飾，環(huán)佩。清貴的貴，是上下儀禮周全，家宅七進，田莊千畝，仆從無數(shù)。

而這一切無一不是虞家家主一代又一代積累下的財富所支撐的，沒有這些，虞明靖的清貴又怎會讓別人高看他一眼。他的不平凡本始于真心付出疼愛的父輩，濃厚的親情讓他還看不透血緣中殘酷的一面——有些父親并不是天生就愛自己孩子的，他們索取價值，期待償還，需要得到與自己付出等同的回報。

“你怎知他不會認你？”明靖步步不肯退讓的追問，讓他通身的疏離感都變得焦灼了幾分。

明徽扶額，極為難堪的將明靖推了出去，苦笑道，“世子只是稍微被別人點撥一番，便能找到二十多年前我外祖家的管事，繼而知曉當(dāng)年發(fā)生的事。懷王這么多年來當(dāng)真沒懷疑過嗎？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罷了。至于為何如此，誰又會去問呢？”

要說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理解方式永遠不會共通。明徽心知明靖孤傲，平日里恨不得仰著脖子走路，目不染塵。讓他清楚明白自己心里的卑微，共情自己心里千百般的取舍又放棄，斷斷是癡妄。

果不其然，明靖只握緊拳心，目光里寫滿了困惑，語氣也更刻薄起來，“你這般不去爭，輕而易舉拋去自己的榮華富貴，宗室子弟的身份，就甘心當(dāng)一個平民百姓？”

長久的藏拙中，明徽將自己處于不被人知的暗面。那是因為他骨子里就覺得自己賤，活該唯唯諾諾卑微不堪嗎？

不是的，因為從始至終發(fā)生的一切，無論是鞭子撕開皮肉的痛，還是傾慕之人的隱瞞欺騙，都深刻讓他明白，唯有這樣的生存方式才最安全。明徽蹙眉凝望明靖，臉上難得露出深藏于心的陰沉，以及沒人能明白的滄桑疲憊。

他鼓足勇氣踏出房門，不管自己是否狼狽，是否輕賤，只是一股無形的憤怒讓他不得不去用盡全力反駁，“明靖，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草木春秋，亦枯亦榮。我知道你心有大志，權(quán)利和名望不過是你實現(xiàn)理想的工具。高閣老將來若有一天頂上楊首輔的位置，成為朝中梁柱，你會當(dāng)他最得意的門生，對不對？”

明靖被點明心事，目光也變得復(fù)雜起來。

明徽一貫的平和變得微妙，繼續(xù)道，“說到底咱們追求從最開始就是不同的，我為什么要去爭？你明白我所珍惜的是什么嗎？是有意義的生活。不是一個冠上高貴名義的枷鎖，被關(guān)在一個用黃金打造的寬敞籠子里余生都不會真正的快樂。”

“還有，我現(xiàn)在衣食無憂，吃喝不愁，還可以安心讀書考功名，又有名家指點，恩師庇護，已經(jīng)很滿足了。我這人雖說除了長相沒什么優(yōu)點，但總是知足常樂的。”

明徽嬉皮笑臉，唇角上揚，笑的諷刺又陌生，故意壓低聲音湊到明靖耳邊問道，“我偷聽翰林學(xué)士們聊天，他們笑談前朝養(yǎng)藩王就像養(yǎng)豬，管吃管喝，金銀富貴，卻一生不能有所作為。被監(jiān)視，被探究，甚至連藩地也不許輕易踏出半米，否則就要安上造反的名義抄家囚禁。想來本朝在藩制上改動不大，你覺得當(dāng)只一生被限制在金碧輝煌的籠中做豬，干浪費國帑快樂，還是拼勁全力去當(dāng)鷹，有機會在天空翱翔群覽大好天地來的盡興？”

“你質(zhì)問我為何不去爭那榮華富貴，因為從頭開始你就看輕于我。”

在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原來嚴光齡給他機會去府學(xué)，而不是將他留在自己身邊的舉動，是無比正確的。被什么保護，就被什么限制，能給你遮風(fēng)擋雨的，同樣能讓你不見天日。喜愛時能傾付全部，厭惡時棄如敝履，人終究不能依靠任何人。

“我不是……”明靖被噎住，踉蹌著后退了一步，神色驟然寒森森的落寞，在與明徽銳利帶有鋒芒的目光短暫對視后，揚袖轉(zhuǎn)身離去。

明徽望著那道遠去的背景，始終板著的臉龐終于放松了幾分，所有強勢的立道褪去，他將門重重關(guān)上，萎頓的垂頭站在原地。

“還是第一次看你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段鴻亦好像知道自己不該在這種場合出現(xiàn)，只能尷尬的摸了摸鼻尖，從屏風(fēng)處走出來。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表情活靈活現(xiàn)的，從驚異轉(zhuǎn)而糾結(jié)，又帶了幾分不可思議和理解。

反正到最后，他巴巴跑去洗漱的臺子用溫水換洗帕子，回過頭來一邊幫明徽撩開直裰的下擺，擦拭大腿邊溢下的兩人濁液。一邊還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你說的我很認同，自由何其寶貴，做自己有意義的事才能真的快樂。”

明徽無聲嘆息，仰著脖子去看雕梁畫棟的重檐屋頂，貼金彩繪，琉璃照壁，通天的富貴。

“嘶……”明徽被擦到痛處，低頭眼圈紅紅的，抿唇去看做小伏低狀的段鴻亦。

“那你說，什么才是有意義。”

段鴻亦想了想，俊朗的眉眼舒展，目光溫柔真摯，“這太寬泛了，就比如現(xiàn)在你笑一笑，我便覺得做什么都有意義。”

明徽呼吸一滯，低頭便吻上段鴻亦的額頭，莫名覺得鼻腔發(fā)酸。可惜啊可惜，同樣追求自由的人，卻總是被各種枷鎖加身，明明離得那么近，卻那么遙遠，就好像這一輩子兩人的關(guān)系便薄如帷紗。

他明白，段鴻亦也明白。

但總歸一番話把明靖氣走，自己也舒心了不少。明徽將全部氣力倒在段鴻亦的懷中，雙臂環(huán)著對方穩(wěn)健的腰身一動不動，他深覺得自己嘴皮子利落了不少，果然是長進了，多讀前朝陽明公的理學(xué)效果不錯！

之后的時間里，明徽只目光平靜的守著段鴻亦，任由對方替自己擦拭干凈后，從衣櫥里翻出套全新的外衣?lián)Q上。

段鴻亦甚至不會多過問一句，只是望著明徽深沉的面孔，以及那股難以掩飾的落寞和疲憊，能做的唯有陪伴在側(cè)。他像一個栽樹人，在全然陌生時把一棵小樹苗安放在泥土里，偶爾給予關(guān)懷慰問，相互歡愉，可在大部分的時間里，他的忙碌和事業(yè)又占據(jù)了所有空閑。以至于不知不覺中，樹枝抽芽成長，已經(jīng)長成繁盛陌生，不在有需于他。

小鹿蘊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手中還端著一盤桃子，見明徽頭發(fā)亂成一團后，她急忙又跑去尋來梳子和發(fā)油，好似那強迫癥發(fā)作一樣把人收拾的利落又端整。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后，段鴻亦也到了該離開的時間，臨走時他挑了顆最大最紅的桃子一掰為二，刻意分給明徽半個，開玩笑道，“這分桃是不是還有個和斷袖一樣的典故。”

“確實是有的，不過衛(wèi)靈公寵愛彌子瑕時覺得分桃子一起吃甘之如飴，等彌子瑕年老色衰時，衛(wèi)靈公只覺得往事厭惡。”明徽擺了擺手，好似終于回過神來，眉宇一展，面上漸漸恬然，一絲清澈誠摯閃在他的眸子中，“我還是希望咱們沒有相看兩厭的那一天。”

“呸呸呸，我只自己吃好了。”段鴻亦有意逗明徽開心，悠閑拿著兩瓣桃子個自咬了口，邊嚼著邊漫不經(jīng)心的挑眉輕笑，平和深邃，一雙繾綣的眸子說不出的放蕩不拘。

“得了，你以后也要多讀點書。”明徽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稍許，就著桃子酸甜的汁水，他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段鴻亦的嘴角，“你在不走，王府下人就該議論咱兩的關(guān)系了。”

段鴻亦無奈的嘆了口氣，英氣俊毅的面孔上有種幾近無措的不舍。他張嘴欲言又止，只在踏出書房前匆匆回頭，望著明徽道，“萬事不要鉆了牛角尖，實在不行我總能幫到你的，就像那日你要離開虞家，我就駕車將你送到眉陽……”

明徽努力去忽視段鴻亦目光中的灼熱，他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微微仰起臉去消散那種幾近崩潰的酸澀。他一動不動的，連眼睛都不曾眨動，只輕輕的回道，“放心吧。哪那么多煩心事了，庸人自擾而已，我會想開的。”<script>chapter1();</script>